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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歸不應聲,轉身問皮褲:“你們要多少錢?”
“不多。”皮褲坐在旁邊的一輛奔馳車前蓋上,摸摸車標,扯著嘴角道:“本金十五萬,八分利,也就是你們這些有錢人手指頭縫兒里灑下來的錢。”
“你找他自己還去,憑什么來找我!”海灣聽不得那人用這樣的口氣和遲歸說話,他現在臉上好像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皮肉“滋滋”響。
打遇見遲歸那天起,他一直很小心,竭盡所能地把這一面藏到海面之下,不讓它出現在生活里,尤其不能讓它暴露在心上人的面前。
盡管遲歸早已知悉他負的事,可他掩耳盜鈴地認為,只要他不說,只要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說,遲歸就不知道他因何欠,他們就還是一樣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
他還有機會。
他住進海灣國際,他喜歡高高在上的凍蝸牛,他甚至謀得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他把自己包裹在夢幻的泡泡里,在太陽下折射著七彩的光——每一分顏色,都來自于琉璃般的遲歸。
短短幾天時間,他的生活從渠溝到云端。他陷進去了,為單方面的喜歡而沉醉,為連回應都沒有的吶喊而癡迷,甚至到這一刻才意識到,感情已經深厚至此,無法抹去了。
偏偏現實要他摔下來,要他當著最想隱瞞的遲歸,展示他人生最不堪的一面。從前的他尚可忍耐,現在的他絕難承受。
他被激怒了,面紅耳赤像一只發狂的幼豹:“他憑什么給你們錢,你們找海長生去啊,找我算什么,又不是我欠的錢!我有也不給,你們有本事綁了我,看看有誰會出一分錢!”
“阿海,你這話說得不地道了。”皮褲仍笑著,無慍亦無怒,“父子償,天經地義。你老子欠的錢,你憑什么不還?咱們又不是危害社會的不法分子,綁你干嘛?這年頭討的都是孫子,咱們都是正正經經的人,頂多老在你面前晃晃,盼你發發善心,把錢給我們就完了。做生意嘛,和氣生財,你說是吧?”
“什么叫父子償?”海灣被他笑得滿心怒火,憋著一口幾乎要吐的血,眼睛燒得脹疼,剛想還口,遲歸先道:“海灣,上車去。”
他說畢,拉開車門,將張牙舞爪、滿口拒絕的人強行按了進去,回頭道:“你們打算怎么辦?”
“不是說了么?”皮褲笑說,“咱們就跟著,干不了別的事兒。放心,絕不讓您為難。”
遲歸掏出手機,按亮屏幕,撥通老陳的電話,告訴他晚去半個小時,又問皮褲:“他欠你們多少錢?我是說一共欠多少錢。”
“怎么著,你想幫他還啊?”皮褲的嘍啰沖周圍幾人咧嘴一笑,活像蟑螂成精,“這傍上大款就是不一樣哈,咱們哥幾個怎么沒這好命,長成個小白臉就不用出來干這個累死人的活了!”
“賣后門的活兒,給你干,你干得了么!”旁邊一個疤頭說。
遲歸皺了皺眉,還未開口,皮褲先板著臉道:“別瞎嚼你媽的蛆,咱們是來做生意的,閉上你那臭嘴!”
“到底欠你們多少錢?”遲歸聽不慣這等市井粗話,強忍著生理性不適催問。
皮褲拿出手機算了算,笑道:“我剛接手這盤活兒,還得先看看。這些年他還的都是利息,本金嘛,還早著呢。加上現在這十五萬,零零碎碎,還有二十六萬五沒還完。怎么樣,老板是要幫他還了?”
遲歸看著小狗一樣眼巴巴扒著車窗的海灣,不耐煩地摸出手機說:“給我個賬戶,準備好借條給我。”
“新借條就在身上,舊借條可沒帶著。”皮褲笑道:“要不然這么著,您先把這十五萬還了,改天再還剩下的?”
“那不行,我提前說在這兒,不準備好借條,一分錢也沒有。”遲歸坐進駕駛室,降下車窗,“什么時候準備好了來找我,我等著。”
說畢,油門一踩,躥了出去。
“你跟他們說什么?”海灣急著從后車座往前探頭,“我不要你管,求你別管了。這種事兒沒人敢沾惹的,我不想你……你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