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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婦為接下來的懇求請罪,請皇上三思。”
紀修舒展的眉頭漸次攏起,大約能料到她所為何事。
果不其然,沒等他開口拒絕,薛紛紛已經徐徐開口:“傅容才從邊關回來,身負戰功,尚未來得及休養。皇上您遣他去隴州除匪,本是為民除害的好事,然而聽聞那處山賊聚集,傅容此去只帶了兩百兵,無異于以卵擊石。民婦斗膽,請您再增派五百兵力協助……”
昨晚夜里又下了一場雪,到了今早都不見停,雪絮如鵝毛般紛紛繁繁落個沒停,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她身上大紅繡金牡丹披風上雪花未融,頭上肩上落得都是,皎皎容顏被凍得發白,愈發襯得唇瓣粉紅,一啟一合喋喋不休。
窗外一片雪白,庭院梅樹梢頭積滿了白雪,忽而一陣風來吹得雪花紛紛揚揚,模糊了遠處視線。只見遠處宮娥低頭徐步行走,雙手懷揣在袖子里,走得緩慢。
薛紛紛說完許久都沒等到回應,抬頭一看紀修正饒有趣味地盯著她,“說完了?”
心頭忽地被堵了一塊石頭,薛紛紛抿唇道:“說完了。”
他顯然沒聽薛紛紛的話,無怪乎讓人生氣,薛紛紛正思量著如何再說一遍,眼前緩緩映入一雙皂靴,紀修已經立在她跟前。
“既然說完了,那便來跟朕看樣東西。”他伸手遞到薛紛紛跟前,手指修長,骨骼清俊。
兩人身份懸殊,他竟然毫不顧忌地要拉她起來,并且動作自然,毫不避諱。
薛紛紛詫異之余抬眸乜了他一眼,便見他桃花眼微微上挑,嘴邊噙著若有似無笑意,俊朗面容生出幾分輕佻,委實無幾分帝王威嚴。然而他眸中深邃,隱含著不容抗拒的意味,立在薛紛紛跟前俯瞰著她,給人無形的壓力。
薛紛紛微微垂眸,手撐著金磚借力站起身,不著痕跡地退開半步,仿佛沒看見他伸手的動作似的,“我來只是想懇求皇上兩件事,傅崢年紀小,需要乳娘隨時伺候,宮中畢竟不如家里方便,請皇上準許民婦不日回去將軍府。凌妃需要人陪伴,我府中也有不少經事的嬤嬤,比我了解得多,若是皇上愿意,擇日便可送來宮中陪伴凌妃。”
紀修從容地收回手去,對她三番屢次地拂了顏面竟然不惱不怒,“傅夫人既然知道是懇求,便該做出個求人的樣子來,朕可沒看出你的任何誠意。”
說罷雙手負于身后,不動聲色地睨向她。
薛紛紛眸光微動,不可置信地盯著紀修面容,仿佛剛才那樣輕浮的話不是他說出的。
“薛氏愚昧,不懂皇上所說的誠意。”薛紛紛復又低下頭去,語氣驟然冰冷,硬生生拉開兩人距離。
紀修凝視她片刻,“朕說了,只要你來看樣東西。”
語畢徑直走過她身邊,來到一方花梨木博古架前,從上面拿出一個鏤雕花紋的木匣,匣子內盛裝著一幅畫卷。余光瞥見薛紛紛不情不愿地踱來,他將那幅畫遞到薛紛紛手中,“打開看看。”
薛紛紛正跪得膝頭子疼,輔一站起險些沒站穩,眼前一片暈眩,稀里糊涂便接受了他的東西。暗自揣測他此舉何意,手中已經緩緩展開了畫卷,隨著畫中的人展露容顏,她杏眸睜得圓圓,不可思議地瞪著面前的人。
這正是她丟失的兩幅畫之一,畫中場景仍舊在檀度庵,身后霞蔚云蒸,落日余暉匯入天際。少女姿態瀟灑恣意地躺在芭蕉樹下,潑墨長發只用一支木簪挽起,泰半散落在身下頑石上。她以手支頤,杏眸懶怠地朝這邊看來,唇邊噙著淺淡笑意,好似要從畫面里行將走出,栩栩如生。
他竟然拿這幅畫給她看!薛紛紛萬萬沒料到,雖然早知畫在他手上,但這等出格舉動……
薛紛紛眸子遽然冷了,明知故問:“這是我的畫,為何會在皇上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