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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黠一笑:“難得耳朵發(fā)炎,得好好拍下來不是?”
就這么一句話,小家伙又抓狂了,顧家老大捉弄起樂樂來呀真是屢試不爽。
第二十六章
“滋——滋——親愛的村民們——滋——”
挨在太師椅上嚕嚕抽著竹筒水煙的陳家爺爺放下翹起的二郎腿,踢了踢前邊兒樂樂坐著的老長板凳的腿兒:“樂樂,出去聽聽廣播講啥。”
樂樂昂著腦袋,雙眼緊緊盯著電視:“不去?!?
陳家鋪頭東南角的貨架上方釘著個鐵架子,鐵架子年代已久,架身幾乎全銹掉了,上面擱著樂樂他們幾個在看的老款CRT電視,平時沒生意的時候——比如現(xiàn)在——看鋪子的就能用它來打發(fā)時間。偶爾有村民來一起看,或者一兩個煙筒不離身的老人,又或者一群光著腳丫的,褲袋裝著彈弓的小家伙??上У氖请娨曋荒苁找粋€臺,節(jié)目量少得跟豐富這形容詞挨不上邊兒,好在今年春節(jié)顧家老大帶回了個小盒子,往電視機(jī)上一放,竟然就能看很多個臺了,樂樂不用再連電視廣告都守著看,或者翻來覆去地跟爺爺奶奶看那幾張粵劇碟。
見孫兒紋絲不動,爺爺又喊了聲“樂樂”,被叫的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推了把一同坐在老長板凳上的黑鐘:“你去?!?
黑鐘慢悠悠站起來往外走,爺爺坐直了,又踢了下那板凳腿兒,說話時噴出的白煙彌漫到樂樂跟前去:“看你懶成啥鬼樣,要走進(jìn)電視機(jī)里了?”
被訓(xùn)的人不服氣地小聲嘟囔:“遲點兒就要讀啥爛鬼高中了,別說電視機(jī),雞都看不見,現(xiàn)在也不讓人多看一會兒……”
黑鐘抬腿跨過門檻走出陳家鋪頭,迎面一陣夾雜泥沙的風(fēng),他抬頭看看天空,漫天都是白色羽毛似的高云,村里的大廣播伴著電流聲在講臺風(fēng)將近。溯村年年都會經(jīng)好幾個臺風(fēng),且數(shù)八月最多,溯村人早已習(xí)以為常,家里進(jìn)水不算啥,掃水費的工夫不大,他們著緊的是那些作物牲畜,只怕來勢洶洶的臺風(fēng)賠了錢財。
黑鐘盤算著進(jìn)去跟陳家爺爺說聲廣播的內(nèi)容就回家去,時至四五點,阿秀該快來了。他想著干脆就借這次臺風(fēng)作引子,開口讓人往后別來自己家——他大哥歌唱比賽得了二等獎,還上了電視,不日就會風(fēng)風(fēng)光光跟爹娘一起回溯村。日子又要回到常軌,他沒理由再讓阿秀過來了。
黑鐘望望隔壁顧家圍墻上頭探出的桔子樹的尖尖,心想有一小段時間沒見著顧家阿混了,最近他常跟阿秀在一起,連樂樂都找得少。
村里的廣播還在放,黑鐘走進(jìn)陳家鋪頭,還沒說話,就聽樂樂在跟他爺爺說:“我也想讀好書,但我不是塊讀書料子你又不是不曉得,不過要是我能像混子也上城里浸墨水,指不定我能重頭做人……”
他聽了著實忍不住插嘴:“你說啥?混子要上城里讀書?”
樂樂轉(zhuǎn)頭說道:“是啊,好像是上個禮拜還是啥時候他自己跟我說的?!?
黑鐘心眼兒不知不覺就提起來了:“你說的大學(xué)吧,咱三不一塊兒讀溪高?”
“我也以為呢,應(yīng)該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黑鐘心里一下子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求顧家阿混待自己有那么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離開溯村這樣大的事情,阿混是覺得只有樂樂值得說一聲,而自己是懶得告知的對象?他是得多么沒心沒肺,就像把毛巾落下的事兒,他老早就忘記了,甚至還忘了是自己的毛巾。黑鐘真想問問,混在一起這么多年,是不是都沒有把自己當(dāng)兄弟?
他往顧家院子走去,有風(fēng)吹來,熱風(fēng),包裹在皮膚上黏嗒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