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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以來的無助、痛苦混雜著別的復雜情感一塊兒梗在喉頭,讓他甚至連一句謝謝也不能完整述出。“你還在,我們排也算是后繼有人了。”張連峰開了一個不算好笑的玩笑,沈榮河卻聽懂了他的意思,聲音帶著驚惶:“其他人都……”
張連峰沒讓他繼續說下去:“死的死,傷的傷。生死有命,這種事,我們誰也沒辦法控制。”
他的表情閃過一瞬間的苦楚,但隨即道:“但看到你,我這兒總算好受了不少。”
說著,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心臟的位置。
看著對方通紅的雙眼,沈榮河總覺得是哪里有些不對勁。可究竟又是哪里出了問題?他用力搜索著腦中的信息,心里的那種焦躁感愈發明顯。
“榮河,出去的事你不要擔心了,回頭哥去給你找找人,不敢說馬上保出來,減刑還是能十拿九穩。”
沈榮河看著他瘦削的臉,一聲謝還不及開口,獄管便高聲宣布了探視時間結束。
他張了張嘴,還是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張連峰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開了倆人緊握著的手,留下一個悠長的“保重”的眼神。
“排長!”
眼看著對方轉過身,沈榮河終于喊出了聲,可這次,眼前的背影什么也沒聽到似的,沒有一絲停留。
那份惴惴不安的猜測被證實,殘忍的事實猖笑著再次重重給了他迎頭一棒,眼前、耳前空白一片眩暈不止。他向監獄那堅硬潮濕的厚墻壁狠狠地砸拳,一下、兩下……指骨處血肉模糊,可沈榮河卻像感受不到那份疼痛一樣,眼神空蕩。
看啊,這就是戰爭,它殺人不眨眼,像割草一樣輕而易舉。
理想、幸福、存在,那些你曾擁有過的珍貴事物的意義,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便被戰爭的黑暗頃刻間碾壓的血沫橫飛。
張連峰,那個曾經“聽風捕位”的驕傲的神槍手,聾了。
第17章
氣溫悄無聲息地轉涼,蔥郁茂盛的樹木凋敗得七零八落,似乎只發生在一瞬間。一片隕黃焦枯的落葉堪堪拂過沈榮河的面,讓他有一刻的怔神兒。
想到張連峰,沈榮河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老家的父母和妹妹。
說不想念那都是騙人的,可這么多年下來,他只能讓那點思念慢慢爛在心里,等那個“家”的缺口慢慢結痂。
因為他們都是現在的他必須割舍的事物。
仿佛周身籠罩上一層空寂的荒涼,他還是那只孤鳥,尋覓不到棲身之所,無望又孤獨地在寥闊的上空一遍遍盤旋。
饒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無力的疼痛,情緒還是不由自主地低落下來。
多諷刺啊,他這七年來擁有的一切,家庭、軍銜、朋友……那些東西蓋著的是任一戎的戳兒,竟都不曾真正地屬于沈榮河。
只有安德里安,只有安德里安屬于沈榮河。
然而這般低谷的扭轉則發生在晚飯后——沈榮河收到了一封信。
會給他寫信的人不多,他心里隱隱約約有了猜測,再匆匆掃過一眼寄信人,果真在他意料之中。
任含英。
掏出信紙,沈榮河粗略地瀏覽過一遍后,倏忽間松了口氣。
任含英交上男朋友了,她邀請自己周末跟他們一起吃頓飯,互相認識一下。
沈榮河在心里把她當成妹妹那樣看待,自然得像個兄長那樣擔起責任。任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