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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任一戎'這名字的來歷嗎?”
沈榮河眨了眨眼,側過臉來看他。
任老自問自答道:“是含英她媽取的。那時候她都想好了,男孩就叫任一戎,女孩就叫任含英。”
他看著沈榮河,眼角的皺紋舒展了一下:“我想這也就是緣分吧,遇見了你,也算讓這名字有派上用途的機會。”
“如果含英她媽沒走,我也不會去綏化看她,如果我沒去綏化,也不會被警察當成什么反動學術權威抓起來,大概這輩子也不會碰見你。你看——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多奇妙啊。”
沈榮河心中微動。是啊,如果遇不見這樣一位老人,大概他出獄之后,會陷于更深的迷茫之中吧?
在他惶恐地懷疑起自己回來的意義時,在他想要飛回家里抱住阿爸阿媽,卻在看見小丹和阿媽在院子里擇菜那派和睦的情形時如夢初醒。
且不說四年的時間足夠他們適應一個人的離去…如果他不是以身殉國的烈士,而是僥幸偷生的俘虜,該怎么辦?
他到底……為什么回來?
他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您一個人不孤獨嗎?”
沈榮河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對方的臉,似乎想從那其中的神色窺破出端倪。
“孤獨?”任老搖了搖頭:“那時候我帶著一大一小的兩個孩子,什么事情都要親力親為,哪有時間想這些?”
“如今經歷了這么多,再細細回想,我卻在慶幸,含英他媽早早地走了,沒有跟著我受苦。”
任老的聲音很輕,像是飄渺于天庭。他的神情看起來像是遺憾,又像是灑脫。可那滿蘊智慧的眼里,分明有幾分蒼涼。
沈榮河卻感到如鞭在喉。
他低垂目光,聲音沙啞地問出了口:“如果喜歡一個人,可是這是不應該的…而且注定要分離,該怎么辦?”
他看向任老的眼中,有一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卻沒想到,任老就像是覺得他問的問題幼稚得可愛,嗤笑了一聲。
“傻小子,死亡本身就是種分離。這世上哪有不會分別的人呢?”
“人人化歸泥土,到那時候,什么情啊愛啊,就像一股氣兒,一眨眼自己就散沒了。”
“可是,”他話鋒一轉:“就像這天上的星星,有些燦爛正因為短暫而永恒。”
“至于該不該的…在我看來,若是喜歡,那么連萬分之一秒,也不該耽誤在思考別的事上。”
沈榮河聽見了這句話時,雙眼像是摻進了墨色,驟然深邃濃稠起來。
外面是濃密似的夜,可他卻覺得,那外面,應該有一輪斜陽,布下火焰般的余暉。
他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就像地平面下的月亮,正等待著徐徐升起。
第9章
中蘇還在談判之中,正處于不冷不熱的尷尬局面。
歐美國家也正持以觀望態度。中蘇關系接下來的發展如何,似乎到了一個歷史性的決策時刻。
友好條約的簽訂與否意義重大,沒有得到上級指示之前,外交部一直保持著曖昧不明的態度,那些對于蘇聯“政治錯誤”,“修正分子”高談闊論的字報和宣傳畫似乎也都暫時消失了。畢竟——蘇聯曾是他們社會主義陣容里的強大伙伴,多一個伙伴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各界人士眾說紛紜,有說這是中蘇關系正常化的預兆,有說這不過是鄧欲與蘇聯徹底決裂的契機……但政局的復雜性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