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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翻資格證的內(nèi)頁影印件，看到執(zhí)業(yè)單位一欄寫著“華海律師事務(wù)所”。

華海所在近年來的海商法界風(fēng)頭無二，王航認(rèn)識的不少船方惹上官司后，都是靠他們給擺平的。包括幾家保險公司和船東互保協(xié)會的法律顧問，也確定在華海。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律師，搶到的錢比一千個拿著沖*鋒*槍的歹徒還多。

里的一段名言浮現(xiàn)在腦海中，王航淡淡地笑了笑。

與此同時，許衡再次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到被紗布裹成粽子的雙手，錯覺自己是只木乃伊。

王航似乎故意把傷口夸張?zhí)幚恚?dāng)做警示教育的一部分。

其實沒必要。剛上船便經(jīng)歷這么一遭，她已經(jīng)很有覺悟：沒被卷鋼碾死在貨艙里，勉強算是有驚無險。

原本寬敞明亮的房間，在剛才顯得格外閉匿；似乎又隨著他的離去，再次恢復(fù)平靜。

許衡收拾起慌亂的情緒，定睛看向自己鏡中的影子：才剛剛上船而已，別被預(yù)料之外的事情打亂了陣腳——一名真正成功的海事律師，可不能僅僅靠嘴皮子吃飯。

第7章

暈船

晚上吃飯的時候，餐廳人不多。小高端來了一碗粥，說是大廚特意燉的燕麥，補虛健脾、營養(yǎng)豐富，用來滋養(yǎng)皮膚再好不過。

許衡沒有進去廚房，只好在離開前往桌上壓了五十元紙幣，算作小費。

回到房間早早洗漱之后，她看了會兒書就熄燈了。一整天的奔波與勞累，特別是下午那段驚心動魄的經(jīng)歷，簡直讓人精疲力盡。

搖晃是從后半夜開始的。

最初有雨點打在窗戶上，悶悶的聲音，聽不太清楚。船艙不透風(fēng)不透水，像個鐵皮罐頭，對外界的情況感知很遲鈍。舷窗的玻璃特別厚，人又睡在被子里，只感覺來回滾動，不斷地撞擊著艙壁。

隨后情況就發(fā)生了變化。滾動的方向從簡單的左搖右擺轉(zhuǎn)換為上下高低，而且毫無規(guī)律可循：時而頭重腳輕、時而頭輕腳重，有時候甚至?xí)杩諑酌耄俸莺莸浠卮舶濉?

許衡很快便醒了。

下午喝進去的粥在胃袋里蕩來蕩去，像激浪反復(fù)拍打岸堤，次次抵著喉管，隨時都有可能噴薄而出。許衡皺著眉頭堅持了一會兒，終于還是翻身爬起來。

然后發(fā)現(xiàn)更加不對勁。

下午才剛剛被王航嘲諷過“災(zāi)難片看多了”，現(xiàn)在的情形卻容不得她不瞎想：桌面上的東西早已散落一地，行李箱也被巨大的沖擊力撞開，尚未來得及歸置的衣物撒的滿房都是，就連固定在墻壁上的掛鐘、海圖框，也在頻繁而明顯地晃動、顫抖，與鋼制的船板相互撞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許衡有些慌亂，趁著搖晃的間隙趴在床頭朝外看，只見滿目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這種絕對黑暗濃重而渾濁，與陸地上的失去光源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整個世界都墮入混沌之中，萬事萬物邊界彌散，徹底模糊的虛空和重力消失的急墜組合起來，將三維空間幻化為切片，直叫人的感官都被壓扁。

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