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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俞再次走入臥室,一邊換睡衣一邊問,
“你在讀什么書?”
“名人傳。”鐘思陌抬了抬手上這本酒店套房提供的書的封面,輕輕誦讀出來。
“這樣的一個人是生來受愛情的欺騙,情的犧牲品的。他的確如此。他不斷地鐘情,
如醉如狂般顛倒,
他不斷地夢想著幸福,
然而立刻幻滅,隨后是悲苦的煎熬。”
“貝多芬嗎?”沈俞靠在窗邊,回憶著很多年前看過的書的內容問道。鐘思陌的聲音低沉而舒緩,清晨靜靜地聽他讀一兩段書,實在是珍貴的消遣。
“貝多芬最豐滿的靈感,就當在這種時而熱愛、時而驕傲地反抗的輪回中去探尋根源;直到相當的年齡,他的激昂的性格,才在凄惻的隱忍中趨于平靜。”
鐘思陌沒有回答繼續讀下去,直到段尾才收聲,合起了手上的書。
“我曾經一直覺得,貝多芬如此把自己沉醉在一段又一段情愛中,幻想可以出現一位真愛撫平他幼年時所有的創傷,是很可悲又不切實際的事。”
鐘思陌笑了笑,把書放回手邊的書架,人的思想認知總是隨著年齡和際遇的變化不斷改變著,而他很幸運,遇到了足夠改變他一生的人。
鐘思陌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起身對沈俞伸出手,“我可以邀請你去一個地方嗎,俞先生?”
沈俞心里隱隱感覺到了什么,拉過鐘思陌的手,想了想上前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我們不是可以一起去任何地方嗎?”
包括未來的每一寸生命,直至死亡的降臨。
清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昨夜一夜小雨后,空氣中濕寒之意侵皮入骨。沈俞和鐘思陌驅車離開酒店,一路向靖市郊區駛去。
約摸半個小時后四周已看不到多少高樓大廈,南方特有的低矮灌木郁郁蔥蔥堆在越來越窄的道路兩側,似乎完全沒有受到深秋的影響。
鐘思陌把車停在一個破舊狹小的停車場,帶著沈俞下車,順著一條石階小路步行幾分鐘后,越樹穿墻,來到了一處占地面基不算太大的公墓。
深秋清晨,除了他們,沒有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祭奠親人,空蕩蕩的空間里只有幾只不知名的鳥兒在遠處的樹上鳴叫。
沈俞突然停住了步子,心情復雜沉重地站在了原地,鐘思陌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動作,靜靜站在前方等待著他的到來,就像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一樣的等待。
沈俞吸了口氣,上前拉住了鐘思陌的手,回應他的是更有力而溫暖的緊握。
“我外公雖然在學術界很有名望,經濟條件也算富裕,但日常生活十分簡樸,不喜歡在物質享受上多費功夫。他的葬禮當年也沒有大辦,墓地按照他的遺愿選擇了這里。他說這里環境清幽不受打擾,還價格便宜免得去世了還要費錢……”
鐘思陌牽著沈俞的手走到角落里的兩個不起眼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慈眉善目的老人輕輕說道。
“后來我媽媽去世,也葬在了他身邊。”
“……”沈俞看著兩個墓碑上的照片,一位頭發花白帶著眼鏡儒雅微笑的老者和一位長發飄飄目光純凈的女人,他們的面容都與鐘思陌有幾分相似,目光和藹可親,似乎正透過遙遠的時光注視著墓碑前的兩個人。
鐘思陌沒有再說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冰涼的墓碑,許久后笑了笑。
“我原本是不相信這世上有鬼神和靈魂的存在的,但每當這種時候,我又迫切而確定地希望,他們仍在某個地方注視著我,看得到我的一切,這樣我就可以用這些來寬慰和約束自己。”
“很多時候相信逝者靈魂永存只是在世之人的期愿,然而正是因為我們依舊相信他們存在,如此在乎著他們,他們才在精神世界里永存,不是嗎?”沈俞見鐘思陌又沉默下來,組織語言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鐘思陌的母親和外公真的還可以看到他們的話,他們會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