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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男人又忽地明白了,他沉沉說:“看樣子他也很愛你。”
“……”丹龍神情復雜,看著獄卒打開牢門進來,替他解開了手銬腳銬,“……他呢?”
這話是問禁軍的。
禁軍并不回答,沒有任何表情地讓開些位置道:“請跟我們走。”
丹龍走得很慢,像是不情不愿,可其實并沒有人推搡著他。他踏出牢門,在千秋面前微微駐足,低聲說:“我一定會讓他放過你,你放心……”
“走吧。”男人只這么說道。
——就算真的去礦場服役也無所謂。只要不是馬上就死,那都無所謂。
他已經失去了過去所有支撐他在腐爛淤泥中努力活下去的訴求。現如今就只剩下這一件事,只要想到這件事,他便覺得痛苦,痛苦才能給與他仍舊活著的實感。
他只想找到銀雀,花再久的時間也無所謂。
他知道現在,就在這個時間點上,銀雀一定站在哪處高不可及的地方,冷眼旁觀地看著這場他一手排布的戲劇終幕。
說來好笑,他在泥潭中出身,在泥潭中拼勁全力地活下來;是銀雀親手將他擊敗,奪走他的一切,他卻仍在想起夢中的西海港時,恍惚能看見銀雀透明的羽翼。
像是來拯救他的天使。
——
春末時下了場傾盆大雨。
“走快點!別在這兒偷懶!走不到驛站今晚就全部睡在山里!!我告訴你們,在路上想耍任何花招,就別怪我們不客氣……”負責押送囚人的護衛軍大聲嚷嚷著,煩躁不加掩飾。
在荒山野嶺中遇見大雨是件極為惱人的事,他們不僅被淋得渾身濕透,腳下的路還泥濘難行;護衛軍們也好不到哪里去,因此罵人的頻率越發高了起來。
雨聲幾乎把世間的一切聲響都掩蓋了。
十數名囚人們戴著手銬,粗實沉重的鐵鏈將他們連成一串,壓彎了他們的腰,在泥濘中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男人在其中鶴立雞群,他的背脊挺直,過長的頭發被雨水打濕后黏在臉上,幾乎把眉眼都遮住。雨水順著他刀削似的線條往下滑,從下頜落成一串串的水珠;但他好似沒有任何感覺,抿著嘴步伐沉穩地走在隊列中。
有人走不動了。
雖說是春末,渾身濕透地在雨中徒步仍然涼得厲害,前面有人耍賴地坐在了地上,任憑護衛軍怎么責打也站不起來。列隊便尷尬地停在山道中,護衛軍們稍作商量后,索性道:“想在雨里休息那就在雨里休息吧,反正你們就是爬,也要爬到礦場去!……”
男人的胸口略略起伏著,左右看了看后,靠著道旁的樹慢慢坐下,也顧不得泥水臟污。
這時候要是能有根煙,倒也不算太壞;不對,這么大的雨,大約是點不著的。
他這么想著,仰頭靠在樹干上,泥土和樹木的味道混雜著傳入他的嗅覺中,有些略微的腥,還有些難以察覺的澀。囚人們都沒有精力再閑聊,他們三天前從王都出發,路上只有些干糧和水可供他們補充體力,在長時間的行走里,每個人都被消磨地沒有余力,就連男人也不例外。
除了嘈雜的雨聲,什么都聽不見。
天色也陰沉得可怕,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