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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翹卻吃不下,數著碗里的米粒,食不下咽。
父親關心女兒減肥壞了身體,嘮叨道:“翹翹,好好吃飯。爸這段日子公司太忙,沒時間陪你,咋地就瘦得跟流浪狗的了,看著都心疼。”
見她不說話。
皺著眉頭又問:“是不是有啥心事?跟爸說來聽。爸給你解決。”
許翹小臉皺成包子。
受的一肚子委屈被了勾出來,差點兒沒哭,嬌氣地喊了聲:“爸,我沒事兒”,拿起筷子,逼自己大口吃飯。
“你別慣著她。”
許翹她媽橫了女兒一眼,跟老公講:“這丫頭一陣一陣的,前段時間哭著鬧著要轉學。我這正準備找時間跟你商量,結果沒幾天,她又跑來說不想轉學了。”
一頓瞎折騰!
“轉學?為啥要轉學?”
父親想不通原由,也問不出所以然,干脆讓她別擔心:“是不是以為咱們家里的條件不比以前,怕太費錢?寶貝別怕,你爹我啊,就算砸鍋賣鐵也送你出國念書。”
許翹念的這所貴族學校,百分之九十九學生都被家里人送出國,不必參加高考,雖然所需的費用不低,但哪怕公司再苦再難,他的寶貝女兒,自然也要跟別人一樣。
“不、不是的,爸爸……”
許翹感動壞了,終于忍不住大聲痛哭,撲到父親懷里:“我不轉學!您別這么說,我想不轉學了……爸爸,我愛你……”
她不轉學。
家里條件再壞,她也是爸爸媽媽的金枝玉葉,比不上唐樂瑤,比不上宋嫣然,一點兒也不丟人!
憑什么要轉學。
“那就好。”
許翹凄風苦雨的哭訴,聽得她爹也是莫名感動:“爸爸也愛你!爸爸也會為寶貝女兒努力賺錢的!”
“嗚嗚嗚。”
飯桌上,這對父女抱頭痛哭、互相鼓勵的場景,許翹她媽實在沒眼看,搖搖頭,不如回廚房看湯有沒有燉好……
*
倫敦,泰晤士河北岸。
莊嚴神圣的教堂內正進行一場神秘葬禮。
穹頂天花玻璃一幅幅美輪美奐的眾生浮世繪,檀香棺木前,牧師捧圣經念悼詞,暖黃的燭色下,出席葬禮的繆繆數人均表情肅穆。
宋嫣然戴一頂黑色小禮帽,鏤空薄面紗蓋住明亮雙眸,雙手合十默默哀悼。
“安息吧——你的靈魂,將進入天堂——”
片刻,慢慢張開眼,握住身旁顧西沉的手。
他的身體異常冰冷,幾乎沒有體溫,聽不見呼吸,不像活人。
“阿沉。”
宋嫣然輕喚,提醒道:“要下葬了。”
顧西沉微垂著臉,緩緩起身,跟所有人一同目送棺木被抬出教堂——
棺中人死亡時間是十二月二十四號,晚上九點零五分。
是平安夜。她的生日。
醫生說病人自然死亡,沒有多少痛苦,她活在這世上每分每秒都感受到痛苦,死去反而是種解脫。亦不值得惋惜。
……
葬禮結束后。
顧西沉跟宋嫣然步出教堂,昏暗的天色從四周籠罩過來。
廣場中央。
華光溢彩的噴泉邊許多異國游客在拍照,落魄的流浪藝術正拉著提琴,地上琴盒中零散幾塊錢英鎊。
冬日的倫敦天氣陰寒,路面潮濕。
顧西沉走到噴泉邊坐下,摘下黑色皮手套,解領帶藏大衣口袋中,不發一語。
宋嫣然遠遠看著顧西沉,仿佛又看見童年初遇時那個陰冷自閉的小男孩,周身縈繞著徹骨的孤獨。
她走近了,將咖啡遞過去。
“你已經很長時間沒闔眼了。跟我回去休息好嗎?”
自顧叔叔派人通知參加葬禮,她和顧西沉乘私人飛機來倫敦這一路,路程十幾個鐘,他就一直不吃不喝,不睡覺,不說話。
“阿沉。”
宋嫣然蹲下身,手捏拳置于他膝頭:“你還好吧?”
顧西沉面色無虞。
轉頭看向廣場上的白鴿飛去教堂塔尖,又笨拙地飛下來,天空爛漫著暈眩的色彩,金黃的太陽緩緩西沉。
終于說了這幾日的第一句話。
“沒事。”
沒等他再開口。
宋嫣然起身“嚯”地抱住了他。
緊緊抱住他,心發疼,急急地說:“騙子,你很難過。我知道。你從小就這樣。究竟有多難過,你可以跟我說。”
不開心就躲起來一言不發。
被人欺負了也不還手。
只有我知道——
你什么時候開心。什么時候難過。
只有我最了解你。
你的過去。你的悲傷。
宋嫣然淚水模糊了眼,想著:為什么你不能像我愛你一樣愛我?為什么我們不可以好好在一起?
丟了尊嚴地祈求,只換來顧西沉一臉無動于衷,扯下她纏繞在脖頸的手臂。
冷淡極了。只言片語都吝于施舍。
“……”
宋嫣然漂亮的臉如裂出細痕的昂貴瓷器,破碎的,被摧毀的美麗。
不由心生惡毒,負氣道:“顧西沉,你沒心肝的嗎。”他越不在意,越恨不能用最惡毒的話傷害他:“你媽死了,葬禮剛結束!就這么急著離開?”
真殘忍。
她緊盯著顧西沉,痛苦地吼叫:“就因為你從來不去愛任何人,所以,活該沒有任何人會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