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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晨明白他說的道理,反駁不得。
盧正道:“姑娘只與二姑娘說明每月服一丸絕對無害便好,敲打敲打她,讓她莫要有壞心思。那我們這壞人也沒白做。我每月會給二姑娘一顆藥丸,她敢對姑娘大喝小叫,卻不敢對我如何。我是武夫,手持刀劍,她自然忌憚,如此不是正好?”
安若晨嘆氣,確是這個道理。看來回頭見了將軍,得與他說,她的心并不似他以為的那般軟,有事還是提前與她商議一聲,在理的,她自然不會反對。想起了龍大,安若晨有些掛心,也不知前線是何情形。
安若晨走后,龍大這頭確是有事發生。
一日夜里,忽地有衛兵來報,說有人持龍大的信符來訪,被衛兵封在三個哨站之外。龍大接過信符一看,頓時心里一松,忙下令將來人帶過來。
龍大親自到兵營營門處接,對方一行五人,皆是騎著黑色駿馬,身著暗色斗篷戴著帽子。
其中二人見著龍大,利索地跳下馬來沉默地對著龍大行了一禮,抬起頭來,掩在帽子下的面容看不清楚。龍大對他們點了點頭,未說話。
另外兩匹馬上的人也已跳了下來,趕著去扶五人中較瘦小的那位下馬。那位的衣裝亦掩不住他的白色長須,是位老者。
“龍將軍。”老者下得馬,向龍大施了一禮,另兩人跟在他身后一起施禮。
“這二位是什么人?”龍大指著最早下馬行禮的那兩人問老者。
老者答道:“只是老夫的護衛隨從。”
龍大走過去,看了看那兩人,再走過去摸了摸他們的馬,然后道:“我只能讓三人進營。”
老者略一猶豫,轉頭看了看那二人。其中高個子的那個點了點頭,老者答道:“那便讓他們離開吧。”
龍大便喝令衛兵,將這二人送出去。衛兵領命,那二人也不言語,只向龍大施了個禮,又向老者施了個禮,而后上馬,隨衛兵走了。
龍大待他們離開,這才對老者做了個請的手勢:“霍丞相,請隨我來。”
老者松了口氣,擺了擺手:“老夫已辭官多年,眼下只是給皇上講講書的侍讀罷了。”
“霍先生太客氣了。”龍大改了稱呼,態度仍是恭敬。
霍銘善,南秦國的開國重臣,亦是當初南秦與蕭國交好和談的使節,曾六次出使蕭國,算是聯結兩國情誼的重要人物。他的年紀與龍大的祖父一般,與龍大祖父、父親都有些交情,龍大見過他幾次。
早前是聽說南秦新皇登基后霍銘善便要辭去丞相一職,告老還鄉。但霍銘善在南秦的名望太重,新皇秦昭德百般挽留,霍銘善最后仍是辭了丞相一職,只留下指點新皇讀書,做個侍讀先生。秦昭德繼位已五年,霍銘善并未插手朝政之事,沒了消息。龍大并無把握霍銘善如今行蹤何處。
與南秦紛亂開始,龍大便令苗康想辦法聯絡霍銘善,希望能從霍銘善那邊打聽清楚南秦究竟何意,爭取和平解決爭端。而苗康發回的最后一次情報,便是他找到了霍銘善,已將消息傳遞過去。但之后苗康再無消息發回,最后被送回來的,是他的頭顱。
龍大將霍銘善領入帳中,將他兩名隨從安排到了別處。
帳中擺了火盆,上了熱茶,龍大摒退了左右,親手給霍銘善倒了一杯。
霍銘善解開斗篷兜帽,露出一張疲倦的臉。他喝下那杯熱茶暖身,這才長嘆一口氣:“龍將軍,見著你真是不易。”
龍大再為他倒上一杯:“霍先生一路辛苦了。霍先生為何而來?”
霍銘善緩了幾口氣,這才細細道來。
原來南秦新皇秦昭德當初繼位頗是費了一番工夫。朝堂爭斗,他險些保不住太子之位,先皇逝后秦昭德雖登上皇位,但臣子里仍有許多人站在輝王那邊。秦昭德那時年僅十三,稍有差池,權位不保。霍銘善便使計辭官,他年數大了,本也該讓賢,逆臣們也盼著他走,于是將計就計,演了場戲,鬧了場風波,捉到些逆臣把柄,但可惜未能撼動一直覬覦皇位的輝王的根基。
這五年來,霍銘善以侍讀之名輔佐皇帝執管朝政,皇帝今年十八,立了皇后,生了皇子,亦覺得朝中臣子聽話,輝王對他恭敬,自覺權位已穩。
南秦先皇與蕭國交好,經濟繁盛,民生安樂。秦昭德子承父業,用的臣子,結交的鄰國,都照著先皇的想法去做。而輝王的勢力卻是與東凌國結交。
這兩年,總有人在秦昭德耳邊說蕭國氣焰太盛,恐有滅鄰國擴國土的野心。這話說得多了,秦昭德也有了心思,開始緊密關注蕭國的一舉一動,并對兩國的商貿協定有了些新想法。后聽得蕭國有派重兵進兩國邊界之意,頓時緊張。而蕭國駐兵的理由卻是南秦軍隊剿殺蕭國邊民。但南秦那方得到的消息,卻是蕭國流匪所為。
龍大聽到此處,微微皺起眉頭。
霍銘善繼續往下說。
秦昭德對此事大怒,覺得蕭國演這么一出,是為發兵找借口。東凌國亦有使節到訪南秦,聲稱遭蕭國打壓,東凌皇帝亦有戒心,希望南秦能與東凌建盟,若遭蕭國入侵,兩國聯手抵御。
龍大道:“東凌與南秦結盟一事皇上確有耳聞,加上邊民被南秦將兵及流匪剿殺,故而派我鎮守中蘭。”
霍銘善一聲嘆息:“將軍領軍入駐中蘭城,正坐實了先前臣子們與皇上的建言。皇上認為,蕭國確有進犯之意。”
即是說,兩國都防著對方,然后兩國的動作又讓雙方都覺得對方確有野心,不得不防。
“后來我接到將軍這邊的人遞的消息,信里未說詳情,我去赴約,打算當面問清楚,可卻未等到人。原以為是輝王使的手段欲潑我污水,但此后一直沒有動靜,后來卻聽到消息,說是抓住了大蕭的探子,要在四夏江斬首示威,教訓于大蕭。我便猜想,是否給我遞信那人,便是那探子。”
“先生收到信一事,可曾外傳?”苗康的身份消息,會是從霍銘善那處泄露的嗎?
“未曾。只我一人知道。信上有提到龍老將軍曾贈我玉佩上的圖形,我覺得便該是將軍的人手。當時我與輝王一派有些分歧,他們一直覺得大蕭欺凌南秦,必須抗爭。皇上有些被打動,我勸了幾句,被輝王拿了話柄擠兌,為免皇上被激得意氣用事,我便搬到宮外書閣住幾日。我看了信后,為免再被輝王拿住把柄,便燒了。誰人也未曾告訴,想先了解詳情,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議。怎料我在約定之處等了許久都未見人來。”霍銘善頓了頓,又道:“將軍竟是在我南秦京城安插秘探,這太不光彩。”
“貴國在我平南郡有更多細作,若我們為此案交涉的公函能順利呈報到貴國皇帝手上,先生不應該不知道才對。”
霍銘善皺了皺眉:“我確是不知。也未曾聽皇上提起。”
龍大將細作那些案子的事大略說了一番。
霍銘善震驚于南秦細作的行事上,竟是有數年的組織及安排?可大蕭與南秦的爭端卻是這一兩年才開始冒頭。他緩了一緩,道:“我聽說那探子的事后,便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將軍知道我對南秦忠心耿耿,若要找我,只有一事——為和平而來。而那探子被殺,也不知他聯絡我一事會有何后續麻煩,而這時候我聽到更離奇的事,我們與東凌結盟使團上訪覲見貴國皇帝,卻在貴國太守的授意下遭到了暗殺。”
“我大蕭太守的授意,這便是誣陷了。”龍大冷靜道。
“他們報予皇上的奏折,確是如此寫的。且有理有據,還有東凌使節的證詞。”
“東凌派了人去拜見了你們皇上?”
“確是。他們細稟了當時使節們遭伏擊的情形。史太守安排的地點,史太守安排的護衛,東凌使節團原想盡速上京,亦是史太守挽留阻攔,硬是讓他們多等幾日。而這幾日,足夠他籌備謀劃。”
“這太荒謬。”
霍銘善點頭:“確實不合情理,兩國交戰,打便打了,斬殺來使又是何意?但事實卻是如此。東凌那頭覺得,他們成了我們兩國沖突的犧牲品,大蕭是想讓東凌知道,幫著南秦絕無好處。是要借此事威懾于他們,教他們不敢插手。且若兇手抓不到,大蕭可將自己撇清干系,甚至離間南秦與東凌的關系。畢竟南秦的大使是由東凌邀請,當初是他們說既然我國不能直接與大蕭皇帝面見,那可借道東凌。正巧他們也有使團要到大蕭。如今出了這事,我國右丞相及其屬官喪命,而東凌死的不過是些小吏。東凌擔心大蕭嫁禍東凌,離間兩國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