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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修訂）

第9章

安若晨這邊，宗澤清走后沒多久，她就被譚氏責(zé)罰了。譚氏沖到她屋里，指著她的鼻子大罵狐媚子不要臉。已是待嫁之身卻還總想著勾|引其他男人，上次是龍大將軍，這次宗將軍，下回家里再來貴客，她是不是也這般沒臉沒皮的往上貼。

安若晨慌張辯解：“姨娘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可譚氏哪里聽得進(jìn)去，連著安若晨院子里的丫頭婆子一起罵。安若晨一臉懦弱惶恐沉默著低頭聽訓(xùn)，其實(shí)她覺得譚氏的這番話把“狐媚子”改成“商賈之戶”就太適合她們安家了。

安若晨這般被罵，她的老奶娘是不服氣的。老奶娘其實(shí)是安若晨母親范氏的奶娘，當(dāng)初陪著范氏過門，一路照顧，看著范氏生女，看著安之甫薄情寡意貪利，對這家里的一切再清楚不過。她總是對安若晨說：“待你嫁了，不在這個家了，我也就回老家養(yǎng)老送終去。”安若晨勸她現(xiàn)在便走，她卻是怎么都不肯。

如今看得譚氏這般欺侮她家姑娘，老奶娘便頂了幾句。“譚姨娘手倒是伸得長，管得這般寬，我家姑娘循規(guī)蹈矩，知書達(dá)禮，譚姨娘管好自己姑娘的事便好，心情不好，也莫要拿我家姑娘撒氣。”

安若晨聽得老奶娘這般說便知要糟。果然譚氏跟被針刺了一般跳了起來。“這家里什么時候輪到老奴才說話了。什么你家姑娘我家姑娘，都是安家的女兒，你這般說是何意？我心情不好，又是哪個嘴欠找打的亂說的！”徐媒婆的回絕讓她深覺被譏嘲冒犯，老奶娘這話又讓她有了同樣的感覺。

譚氏的母親是福安縣商賈家的妾，出身低微。但譚氏心想，這又如何，那范氏的爹爹也不過是個師爺，范氏讀了些詩書識得幾個字而已，又比她強(qiáng)到哪里。做了正室那是她來得早，最后老爺還不是看不上她將她晾到一邊，成天只會哭啼討人厭煩，生的女兒也只會寫字畫畫，小里小氣，登不上臺面，可比不上她的若希大方爽氣討人喜歡。

若希婚事未定又如何，有她好好張羅，自然能攀一門好的，再怎么著，也比安若晨嫁給六旬老頭子強(qiáng)。

譚氏想到這，冷靜了些。對，不急跳腳撒潑，錢裴老爺?shù)拿暷强墒琼懏?dāng)當(dāng)?shù)模犝f稍不順意便會打罵，打殘弄死的可是有好幾個了，有點(diǎn)姿色的丫環(huán)他都不會放過，妓館娼院也是常客，安若晨嫁了過去，自會有她的好果子吃。她不急，不能失了儀態(tài)。譚氏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老奶娘松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將安若晨抱住：“嬤嬤老了，護(hù)不了你多久了。只盼著夫人在天之靈，能保佑小姐。”

安若晨安慰地拍拍老奶娘的背，心知卻是知道，譚氏不會善罷干休的，爹爹的懲罰快來了。

譚氏離開安若晨的院子果然是去了安之甫那。還沒進(jìn)屋門眼淚便流了下來，一邊輕泣著一邊進(jìn)門喊老爺。安之甫屋里，三房薛氏在呢，正坐在安之甫腿上喂他吃果子。

譚氏見得心里一恨，知道薛氏這是想哄得安之甫若是能將宗澤清這條大魚抓住，先緊著給她女兒安若蘭說親。譚氏當(dāng)看不到，泣著向安之甫請安。

“這又是怎么了？”安之甫問。

薛氏機(jī)靈地從安之甫腿上下來，上前握住譚氏的手，道：“姐姐莫難過，那徐媒婆是個不識好歹的，回頭再找個得力的媒婆子便是。”

譚氏氣得牙癢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是成心氣她呢。她不理薛氏，對安之甫道：“老爺，大姑娘那兒，老爺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母親去得早，我們姨娘身份平素也不好說她什么，可如今她是要過門的人了，卻還總是不安分。上回私自離家見龍將軍，這回堵在后院當(dāng)著全家的面勾搭宗將軍，這還是我們看到的，我們不曉得的還不知都有誰呢。傳了出去，大姑娘自己丟臉事小，我們安家的名聲也被拖累，再有，惹惱了錢老爺，壞了老爺?shù)馁I賣，那便是大麻煩。”

安之甫前面那些聽得不以為然，最后一句卻是戳中了他的命門。

薛氏看他的臉色，忙道：“二姐說得是。如今大姑娘與錢老爺?shù)幕槭驴墒亲钪匾摹Ｎ椿槠拮硬皇貗D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壞顏面，若是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到了錢老爺?shù)亩淅铮?zé)怪老爺管教不周，給老爺難看，甚至要求退了婚事，那便糟了。”

譚氏暗地里白了薛氏一眼，這該死的墻頭草，哪邊討好倒哪邊，方才還話里帶刺譏她，如今卻是揀與她一樣的話說，倒像是她在為這家勞力憂心似的。

譚氏忙上前一步，搶著道：“老爺，我方才去了大姑娘的屋里與她將道理說過了。但你也知道，我又不是她親娘，我說的話她未必聽。所以我來請老爺發(fā)個話，責(zé)令大姑娘從此不得見外客，安分在屋里好好修身養(yǎng)性，直到出嫁那日。這般，大姑娘定能明白事情輕重，若是不明白，也生不出什么事來。”

“行，就這么辦。”安之甫越想越覺得有理。旁的可以不管，但與錢裴的婚事是一定要穩(wěn)妥才好。大女兒在家里守到出嫁，可別招惹什么麻煩。

沒過多久，安若晨就收到了安之甫的吩咐。他親自過來將女兒訓(xùn)斥一番后，喝令大房院子從上到小都要安分聽話，看好大小姐，不許出門，缺什么要什么，只管找管事的說去，府里會差人去辦。就連門房那頭，也接到了老爺?shù)牧睿瑥慕裉焓迹辉S大小姐出去。

安若晨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絞盡腦汁就是為了避免這個，怎料卻被將氣撒到她身上的譚氏借題發(fā)揮，誤打誤撞絕了她的后路。安若晨暗地里咬牙，先不用慌，還有時間，尚存希望。希望將軍能將賊匪抓到。她立了功，便有談判的籌碼了。

龍大那邊的人手緊盯徐媒婆，但徐媒婆竟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有客人上門，也無出門見客。躲在家中老老實(shí)實(shí)，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打算。

“莫心急，她也是個狡猾的，定是計較著利弊得失，待她想好了，自然就有動作了。”龍大對謝剛?cè)缡钦f。

可被困在家中的安若晨很心急。她完全不知道龍將軍有沒有收到她的信箋，不知道他明不明白她信里寫的意思，那日宗澤清走后，龍將軍方面音訊全無。徐媒婆也沒有來過。安若晨不敢輕舉妄動，外頭的事情也許沒那般糟，而她這段日子萬不可再惹姨娘和爹爹的關(guān)切了。她還指望著日子久了她的禁足令能解除呢。

徐媒婆沒消息，陸大娘倒是有事與安若晨說。那是徐媒婆走后的第三日，陸大娘來送菜時，特意悄悄繞到安若晨的院子，借著給老奶娘送個鞋底子的機(jī)會，與安若晨說上了話。

她道昨日夜里，陳老頭兒，就是租平胡東巷屋子給她的那個屋主，被人殺害了。

安若晨一驚：“這是怎么回事？”

“今日一早聽街坊說的，說是家里遭了賊，家中財物全被卷走了。陳老頭兒一人獨(dú)居，待早上被街坊發(fā)現(xiàn)時，早已斷了氣。”

“遭了賊？”

“是的。我就是來跟姑娘說一聲，現(xiàn)在雖說還未打仗，但世道也不如從前太平，城里竟是進(jìn)了盜賊。陳老頭兒家里其實(shí)也不寬裕，卻不幸遭了此難，當(dāng)真教人難過。那賊人殺千刀的，定是看著陳老頭兒獨(dú)居無人照應(yīng)，這才挑了他家。”

“那……”安若晨心里發(fā)慌，不安的預(yù)感充斥心頭：“可確定只是盜賊？只搶了家中財物嗎？”

陸大娘道：“官府去查了，今日外頭街頭巷尾全是議此事呢。我也未去瞧瞧，只是聽說的。那盜賊忒狠毒，兇器是陳老頭兒家里的柴刀，還砍斷了陳老頭兒的一根手指。”陸大娘搖著頭，連連嘆息。“我們比不得大戶有家丁護(hù)衛(wèi)的，從此還是多小心些好。”

陸大娘走后，安若晨越想越是擔(dān)心，她讓丫環(huán)去打聽打聽，丫環(huán)很快回來，說確有這事，府中仆役也全在議論。這會子全城都慌了神，有些小販都不做買賣了，趕緊修門加鎖。聽說衙門還貼了告示，說是加派人手巡查街道，各家各戶多留心，若是見著了可疑人，速報官府。丫環(huán)還說那盜賊很是兇殘，殺人還不算，還砍人的指頭。

安若晨心神不寧，總覺得這事定與她有關(guān)，不然怎會這般巧？

可徐媒婆明明知道偷聽的人是她，如今出事的卻是屋主，也無人來找她，這說明徐媒婆并未將她供出去。而且之前已有人去問過屋主誰人租屋，屋主已經(jīng)將事情掩飾過去了。

難道，也許真的就這么巧？

安若晨總覺得這事情里有個關(guān)鍵，但她想不明白。

夜里，安若晨輾轉(zhuǎn)反側(cè)，不得入眠。她將事情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耳環(huán)定是那解先生去而復(fù)返時找到的。不然，他發(fā)現(xiàn)時定會言聲，她在缸里能聽到，而他也能確認(rèn)確是有人偷聽，定不會這般草草就走了。

他去而復(fù)返，去而復(fù)返……這說明他的疑心很重，所以他不相信屋主說的話，決定再問一次嗎？這一次他用了兇殘的手段，還將屋主殺害了。

一根手指……

安若晨猛地一驚，坐了起來。

屋主家里無甚財物，所以不必要切指逼問財物下落。那賊子要問的，定是租屋之人。一根手指，不是兩根三根或更多，這表示，他已經(jīng)問到了他想要的。之后殺人滅口，劫財掩飾。

可是屋主并不知道耳環(huán)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實(shí)際租屋子的人是她。

安若晨驚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