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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隨著黎明的到來愈發清晰,墨斗也感受到了,天色陰影透光,他無聲無息地醒,怕吵到身旁的嬴政,也不敢動,就僵著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到一雙溫熱的手蓋住他掌心的冰涼才堪堪回神。
“醒了?”
醒來的不只有他,還有嬴政,他醒的其實比墨斗還要早。
墨斗干脆坐起身子,問向嬴政:“起了?”
一切不必多言,就像所有的早晨一樣,墨斗最先穿戴完整,然后轉身幫助嬴政處理那紛繁復雜的禮服,除了天色太早,除了衣服更加繁雜:先穿素紗中單衣,再披玄衣大裘:日、月、龍紋織于肩,星辰、山海繡于背,火、華蟲(風)、宗彝現于袖,天下盡屬其身。
腰束白羅大帶,連著赤紅的黃蔽膝,藻盤隱于腰,粉米現于膝。六彩的大授小授掛于腰間,玉鉤、玉佩清脆碰響。
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壽考不忘。
墨斗抬手,嬴政低頭,沉重的冕冠晃動著旒安置于頂,下頜微微抬起,艷紅的纓絲盤繞在指尖,靈活地盤扣成一個結,帶著體溫摩擦著柔軟的皮膚。
墨斗后退一步,歪頭打量,似乎有些遲疑:“大王……”
礙目的延旒讓嬴政有些看不清墨斗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嬴政竟然生出一絲緊張感,于是,他干脆打斷了墨斗的評價:“說來寡人還是覺得泰皇不好聽。”
正在絞盡腦汁想贊美詞的墨斗愣了愣:“嗯?”
嬴政嗤笑道:“此名無以稱成功,傳后世,”
墨斗怔怔看著嬴政,笑了:“那……大王覺得自己是何功績?”
短暫的安靜,嬴政沉吟片刻,說實話,那句話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天色漸明,流珠被晨風微微掃開,一不小心,嬴政便撞入了墨斗期待與鼓勵的眼神中。于是不再遲疑,嬴政展開雙臂,一字一句道:“寡人德兼三皇,功蓋五帝。”
不再需要任何的溢美之詞,僅需兩個字,墨斗便能盡數道出嬴政此時的風采,他俯地叩首,開口說出兩千年年來象征著至高頂點的稱呼:“皇帝。”
與此同時,雕刻著龍獸之紋的木門被人依次推開,晨光盡數籠罩在嬴政的身上,禮官率領著侍從,逆光跪伏:“大王,典禮開始了。”
……
五年后的鄜衍重新開封,橙黃色的巨蛇以氣吞天下的氣勢重新將人們拉回到了初次的震撼之中,嬴政背負萬眾矚目,抬步上前,逐漸消隱在眾人視線,僅在琉璃的凸面上留下模糊變形的影子。
與其他祭臺不同,再過森嚴的祠堂也不會拒絕擁有直系血脈的宗親入內,但鄜衍只允許君王的登臨,能與之同臺的,唯有于天下之民有大德之人,比如說于民生有利的研究發現,或是庇護了一方水土安寧之人。
齊王,主動受降于秦,免齊戰亂之苦,當得一非攻獎。
五年前,有一老人曾登過此階,他的臣服象征著一代傳奇的開始;五年后,另一位老人踏上了同樣的階梯,他的臣服標志著一個王朝的建立。甘羅說得沒錯,非攻獎就是一個絕佳的政治工具。
或許人世間有許多的陰暗面,但這不意味著便不存光明,偉大而崇高的事業從來都沒暫停過,有人從閻王的手中奪取轉生之機,有人入世在凡塵間普救蒼民。
可能有人已經忘記了熊艾的存在,但是正式因為他默默無聞的游歷,戰亂之地才不再曾爆發過災疫,當初墨斗曾承諾過免去他的奴籍,現在該兌現了。
大概是熊艾太過低賤的身份,臺下已經開始了紛議,而清的出現,更是讓這股騷亂到了頂端——女人,一個亡夫的女人。
清用一套實驗方法以及操火技術,為自己獲取了明志獎的殊榮,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但到現在為之,沒有人敢上臺挑戰嬴政和神明的威嚴,禮官的確用了最明智的方式。
哪怕算上后世,這大概也是最出格的頒獎典禮,在繼第一個女性獲獎人之后,又出現了沒有出席的獲獎人,取代韓非出場的是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