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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惜月震驚不已，少女更是面色陡變，縱身掠向云霄。風聲呼嘯，禺疆匆匆掠來，見了她便道：“瀚音服役早已過期，經(jīng)由天帝允許，他方才已經(jīng)自行離開，從此遨游四海不知歸期。”

少女聽了此話，淚珠竟頓時涌落：“是不是你們趕走了瀚音？！我這就去尋他回來！”

“怎會是我們趕走他……”禺疆話音未落，少女已抱起了她那只腓腓，頭也不回地朝著東邊追去。

顏惜月目瞪口呆，一時間理不清頭緒，回身望去，見禺疆倒是云淡風輕地站在那里，不禁焦慮道：“上神將我?guī)泶说氐降资菫槭裁?？我要求見天帝請他放了夙淵！”

禺疆卻平靜道：“你以為見了天帝就能說服他？天帝性情多變，只要他怒氣未消，你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幫不了夙淵。萬一再行觸怒，他將一千年懲戒增多至兩千年三千年，你能怎樣？”

“可是你讓我見帝女又有什么用……”顏惜月沮喪。

“時機已到，瀚音一走，你就等著訊息吧?！必餍?，悠悠清風旋轉(zhuǎn)，升騰的云霧將顏惜月送向下界。

*

天界片刻之事，渤海畔的懷襄和宗峻卻已等了許久?？吹筋佅г潞涟l(fā)無損地騎著腓腓回來，兩人在驚喜之余倒是意外，問及到底發(fā)生了何事，顏惜月將看到的聽到的說了一遍，他們也都怔然。

顏惜月回望海上，天兵與神君都早已離去，唯有漩渦不停旋轉(zhuǎn)，浪涌云飛。

但既然禺疆上神叫她等待，她更不能離開。懷襄施法為她在荒灘上幻化出一間小屋，她帶著腓腓就住在了那里。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時間緩慢流逝，一切似乎完全沒有變化。懷襄本還想陪著，但不久之后青丘國派人尋來，說國主離開已久，國中臣民甚是不安，力勸懷襄回去。

顏惜月聽后道：“長久在此也不是辦法，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你還是先回去吧?！?

懷襄無奈之下只得先行告別，又過了一陣，顏惜月又勸說宗峻回去，他的狼群不能失去首領(lǐng)。

“那你難道要獨自在此等候下去？”宗峻道。

“有腓腓陪著呢。”她坐在高高的巖石上，依舊望著大海，“還有歸墟中的夙淵。”

他蹙眉，掌中慢慢浮現(xiàn)一顆顆赤色光球：“我過些時候再來，這些留給你，或許能解悶?！?

“多謝?！彼龜傞_雙手，靈光氤氳，將一顆顆光球融入其中。

宗峻走了，顏惜月只剩腓腓留在了身邊。她還是每天日出的時候就坐在海邊那塊高高的巖石上，對著掌心浮動的光球說話，然后用靈力將之放入海中。

她相信這些光球可以帶去她的聲音，讓被囚禁在歸墟深處的夙淵聽得見。

讓他知道，她一直在海邊。

*

在荒灘上的生活極其單調(diào)，她甚至忘記了時間，只記得冬去春來，才是一年又過。

懷襄與宗峻時不時會再來此處，可是每一次他們到來后，海洋還是沒有變化。懷襄等不及，恨不能沖上天界問個清楚，顏惜月反倒變得沉靜：“再等等吧，或許明天夙淵就出來了?！?

懷襄嘆氣：“我只怕他們放了夙淵，你都已經(jīng)變老……”

宗峻朝他瞥視：“休要說這樣的喪氣話，你不是法術(shù)精妙嗎？給她施法永駐青春不行？”

“那也……”懷襄忍下了心里的擔憂，背著手去海邊了。宗峻取出帶來的美酒，向顏惜月道：“我們?nèi)ネ饷妗！?

“好?！彼龓е桦璩隽诵∥?，見懷襄沐著月色坐在那巨大的巖石上，便與宗峻一同躍上?！敖褚乖旅鳎灰钾撨@好時光?！彼龑⒕票f給懷襄，又給宗峻倒?jié)M。

“先干為敬?！彼嬒乱槐氏?，見懷襄與宗峻各自舉杯，便又持著酒壺掠至海上，向歸墟方向道：“夙淵，可不是我不給你飲酒，誰叫你酒量那么差呢？”說罷，顧自對著酒壺飲盡剩余。

仰起臉的時候，月光清寒，她的眼里微微泛淚。

深沉海面波瀾起伏，一層一層浪潮堆疊，明月高懸海上，灑落萬千清輝。風起蕭瑟，吹動衣袂飄舞，她怔然回首，卻望見云層朝著兩邊漸漸散開，其間身影朦朧。

顏惜月細細一看，驚訝道：“禺疆上神！”

禺疆頷首，這一次身后并無天兵神將。“前番叫你等著，你倒果然還在?！?

“我聽你的一直守在這里，可是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我……”她眉間緊蹙。禺疆淡淡道：“自你上次離開之后，天界只經(jīng)過了三天。只是這三天內(nèi)風雨飄搖，天帝很是不悅?！?

“什么？”她一驚，唯恐又生出事端，“難道是我上次闖入歸墟被天帝知曉……”

禺疆搖了搖頭：“你上次來時，正是瀚音離開天庭之日，此后帝女追尋不到他的下落，竟流連人間不肯返回。天帝派兵將她帶回，但她成日哭鬧，天帝為此頗為無奈。瀚音有意躲避，為顧及帝女心意，也不能強行抓捕。于是我向天帝進言，放出夙淵前去尋找瀚音勸他回轉(zhuǎn)，以作為重獲自由的條件。”

顏惜月忽喜忽悲，緊張得聲音發(fā)抖：“可是，放出夙淵后，我們?nèi)ツ睦飳さ玫藉簦俊?

禺疆睨她一眼：“瀚音自然知曉什么時候現(xiàn)身，你以為他真是只為了躲避帝女才離開天界？”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向禺疆下拜道：“上神恩情無以為報……”

“拜我作甚？”禺疆依舊沉著臉，“是天帝開恩縮減了期限，與我毫無關(guān)系。”

她按捺不住砰砰亂跳的心，急切道：“是，我知道！”

“至明日恰逢五百年期滿，囚龍柱與龍骨釘自然消除?！必D了頓，又道，“但夙淵傷重，即便重獲自由也不似以前，也正因如此，天帝才允許將他放出，你可知曉了？”

顏惜月緊抿了抿唇，道：“我知道，可他始終是夙淵，在我心中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

這一夜寒意襲來，她卻驚喜交集幾乎未眠。懷襄他們亦陪著一同等在海邊。

只有腓腓激動得累了，倒頭睡在顏惜月腿上，用身體給她遮擋寒風。

她注視著天幕從暗藍色漸漸轉(zhuǎn)為灰藍、淺藍，海面波瀾起伏，與天空相接處依舊籠著淡淡云霧。慢慢的，自那云霧深處露出了一小片紅光，將周圍皆染上緋紅。

在深藍海水的涌動間，那片紅光緩緩上升、變亮，最終光照云海，燦若錦繡。

海風吹來，云煙四散，浪潮卷涌，彩光萬變。

遠處的巨大漩渦下方發(fā)出隆隆震響，整片大海為之顫抖，滔天的巨浪沖上云間，在紅日間紛揚飛濺，暈出道道虹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