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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知被它最后的那句話弄得更加疑惑不解,但見腓腓在前奔跑,便不禁追了上去。腓腓引著她與宗峻行至水潭對面的林間小徑,踏上一塊圓形空地,四周漸漸彌漫起透白云煙,無數飛蝶似的光影撲簌舞動,前方便出現了狹長的幽徑。
“嗷嗷,快來!”腓腓歡悅地飛奔起來,慧知與宗峻緊隨其后。穿透云煙籠罩,周圍山林逐漸變化,不多時青山碧水,村落隱現。遠處兩座山峰聳峙入云,其間一道懸空索橋直通高處,腓腓不知畏懼地躍上索橋,晃著尾巴帶領他們朝頂峰而去。
空中風旋激蕩,下方江水急涌,慧知行在索橋間戰戰兢兢,忽見云霧中蒼鷹盤飛,似是有人坐在其背。
她不由停下了腳步,蒼鷹緩緩飛近,坐在其上的是個身穿白色錦袍的俊美青年。隔著縹緲的云霧,他望了慧知許久,嘆道:“竟然真的回來了。”
慧知還未回答,山頂隆隆聲響,金碧輝煌的宮闕朱門開啟。
鷹背上的白衣人指了指那邊:“我在那里等你。”
她惴惴不安地繼續前行,才登上那山頂石階,回首望時,山間索橋已經隱沒于升騰的云霧中。那個乘著蒼鷹的白衣人已漸漸遠去,腓腓跑進宮門,一路引著她與宗峻入內。
宮中亭臺樓閣精巧秀麗,時有美人往來,見到她之后均顯露出訝異神色。她從未到過這樣猶如仙境的地方,即便緊跟著腓腓的身影,也覺得頭暈眼花。也不知穿過了多少園林殿堂,腓腓才總算放緩了腳步。
落英紛飛,馥郁浮空。
綿綿不盡的花林如同畫染,粉白緋紅團團簇簇,蜂蝶環飛起舞。一陣微風拂過,便吹起無數細小花瓣,悠悠飄揚。
不遠處湖泊澄清,映著漫天晚霞,漾出綺麗光影。濛濛水霧間,淺淡紫氣氤氳浮動,縈繞不散。
湖畔有人佇立,腓腓跑到他身邊,那人轉過身來,正是之前乘鷹而來的白衣男子。
慧知站在碧草間,望著他出神。
他無奈地道:“總是將我遺忘,這次果然還一樣。”
宗峻道:“青丘國主?”
他看了看宗峻,皺眉道:“你又是何人?”
“是他送我來的。”慧知開口道,“不然我找不到這里……”
白衣人喟嘆一聲,走到她近前,望了半晌,才道:“雖已經歷九次轉世,縈歌,你的魂魄我卻還是能認得出……”
慧知心頭一緊,低頭見腓腓溫順地伏在腳邊,不由喃喃道:“九次轉世……已過了那么多時間,你們還在等我?”
“因為四百多年前,有人請我做了一件事。”懷襄眉宇間郁色漸起,側身望向蕩漾霞彩的湖泊,“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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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襄向慧知說起了往事,關于縈歌的過去,以及那一次顏惜月與夙淵闖入青丘的經過。說到最后,他不由低落道:“若是早知道后來會發生那樣的事,我就應該跟著她走,至少也能在危險時候加以保護……”
宗峻道:“只怕你想跟著,夙淵也不會答應。”
他傷感地搖搖頭,望著紫晶湖:“我倒是不畏懼夙淵,但惜月心里不高興,我也不會強求。”
慧知自從聽蓮華在化劍池邊說了一夜的故事之后,想到惜月與夙淵這兩個名字都會覺得沉甸甸,如今又遇到宗峻與懷襄,從他們這里分別知曉了那么多的過去,心頭更是如同壓著石頭一般。
她想象不出顏惜月到底長得什么模樣,是與她相似,還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樣貌?她也不知道這個與她擁有同樣魂魄的少女是如何愛戀著黑龍……對于慧知來說,她甚至不懂什么是喜歡,什么是癡念。她一直都是懵懵懂懂,周圍的人各自說笑生活,她卻好似被某種東西與大家隔離開了,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無喜無悲地活著。
可是當她聽到顏惜月最后被萬箭穿身,從云間墜落死去的時候,心尖竟也會有劇烈的疼痛。那種疼痛,像一道道細細的繩索捆住了她的心,讓她感到了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的壓抑與悲傷。
“……惜月死后,腓腓就自己回到青丘了嗎?”她悵然問道。
腓腓想到往事,淚汪汪地仰起頭看著懷襄。他出了會兒神,才道:“是夙淵讓腓腓回來的。我聽腓腓說了惜月慘死的事,當即離開青丘去尋夙淵,但那個時候他已經被帶回天界了。”
“天界?”慧知怔然。
腓腓傷心地伏在她裙邊:“嗷嗷,黑龍在主人身邊繞了很久很久,可是主人再也沒有醒過來。后來,他交待腓腓要幫他做最后一件事,然后,他就又飛去了洞宮山。”
慧知疑惑道:“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你來。”懷襄慢慢走到紫晶湖畔。袍袖拂起,淡紫煙靄浮動變幻,湖水中央從深處不斷涌起透白水花。不多時,原本寧靜如玉的湖面起伏不已,水波竟自中間朝著四面八方翻涌,有一個巨大白影自湖底緩緩浮起。
慧知目不轉睛地望著,心跳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快。
翻卷的水花間,靈氣流動,煙霧飄蕩。那個扇形白影終于升出湖面,仿佛被云氣浮起,靜靜地懸在了半空。
上下兩半緊緊合攏,厚重的外殼猶如扇形,邊緣則起伏如波浪。
“這……是什么東西?”她愕然。
“硨磲。”懷襄道,“深海之中歷經多年才會生成的東西。”
“嗚嗚……主人,你想不起來了嗎?”腓腓抓著她的裙角委屈道,“黑龍帶著我們去北溟,你跟他一起在硨磲殼里睡覺,還不讓腓腓進去……你說那是你們的家。”
她的心竟莫名慌亂,抽痛得厲害。
湖中心的硨磲還浮在半空,四周的云氣縈繞變化。慧知呆呆地凝望許久,神思恍惚地朝著紫晶湖走去。
湖水浸濕了她的雙足,漫過了她的長裙,她卻還在朝湖心而去。宗峻想要出聲提醒,懷襄搖頭示意,此時湖面云霧環繞,清風承托著她的身子,將她一路送至湖心。
她離那個巨大的硨磲殼只有不到一丈。
白色的硬殼忽然震動了一下,然后,霧靄自其縫隙間涌出,硨磲殼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流溢著珠光的硨磲殼里,有少女靜靜安睡。
白衫紫裙,發束雙鬟,姿容清麗,眉心印花。
慧知望著硨磲中的少女,忽覺心中悲酸難耐,竟在剎那間落下了淚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