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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知愣了愣,卻又用力搖頭,死也不肯松手。
太虛道長無奈,只得將她領上第四層樓梯口:“此處光線較亮,你站著,我稍后就來。”
她這才吶吶地松開手,垂首站在了那里。此層之中設有各種花格木架,形態各異的木匣玉盒靜靜安放其上,周圍皆有純白淡紫靈光旋繞,遠遠望去清麗非凡。
太虛道長與明晨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向隔斷那頭,不知在看著哪一樣法寶。慧知獨自待在門口,窗外日光斜映進來,她便望著自己的影子發怔。
日光慢慢流轉,淡淡的金色落在了最靠近樓梯的一處花格間,那里放置著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看起來很不起眼,四周也沒有靈光環繞。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盒子,像被什么牽動了心弦似的,慢慢地走了過去。
盒子很是陳舊,上面竟覆了一層灰塵。她在近前站了片刻,遲疑著抬手,打開了盒蓋。
暗紅色的緞底間只有一小簇透明的顆粒,微微發藍,毫無靈氣,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物。
慧知伸出食指,猶豫了一下,輕輕觸碰著那一簇晶瑩。冰涼如玉,沁入心骨。
“慧知,你做什么?怎可以擅自動別人的法寶?”
后方傳來太虛道長的聲音,微微含著不滿。她嚇得一抖,卻將那盒子緊緊抱在了懷中。
太虛道長一驚,連忙勸她放下盒子。明晨看了看那個花格位置,卻道:“不礙事,這東西早就沒了靈性,只因是數百年的舊物才一直存放在此。她既然想要,就拿去好了。”
“這怎么可以……”太虛道長很是尷尬。慧知緊抿著嘴唇,依舊不言不語,手里卻不肯放下。
明晨笑道:“塔內法寶只要前輩喜愛,只管開口,更何況這東西……就當是給她的見面禮吧。”
*
太虛道長雖感到慚愧,可見慧知一直抱著那個盒子,便也不好強行奪回,只能由她去了。當夜明晨設宴款待師徒兩人,宴席撤去后,慧知便跟著玉京宮的女弟子前往偏院休息。
這院落僻靜幽雅,庭內翠竹疏淡,明月如水。女弟子將慧知帶進房間后,便關門離去。她獨自站在門內,依舊懷抱著那個木盒。
窗外微風陣陣,桌上燭火搖曳。她望著室內擺設,若有所思,心中卻還是空空蕩蕩。
夜闌人靜,玉京宮中燈火漸次熄滅,慧知在窗前坐了許久,又將盒子打開。那一簇淡藍晶瑩在燭火映照下透明澄澈,可惜中間布滿裂痕,好似碎了心一般。
她怔怔地將晶瑩托在掌心,湊近了看,又離遠了看。然而困意漸漸上來,她將晶瑩放回盒子中,很快上床睡去。
不管是在寒風凜冽的街頭,還是在幽靜安寧的逍遙觀,慧知每天都睡得很早,也幾乎從來都不做夢。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今夜入睡之后,身體卻格外輕盈,仿佛被風慢慢吹起,飄飄搖搖地飛入了云間。
煙雨彌漫,霧氣濛濛,她像孤獨的葉子在風中飄舞,不知自己來自何處,也不知將要去往何方。
遠遠的,空中似乎有個細微的聲音在呼喚著她,可是又聽不真切。
慧知焦急起來,她感覺到自己正被風越吹越遠,很快就要陷入徹底的寂靜虛空。可是她又不知道應該怎樣才能靠近那個聲音,她甚至分不清方向。
忽而風驟云散,她低頭望去,下界竟是茫茫海洋,滔天的巨浪翻卷萬丈,一下子將她沖下云間。
一聲驚呼,她掙扎著睜開眼睛,眼前晦暗朦朧,原來方才只是入夢。
可是心臟還在猛烈地跳動,窗外風聲迅疾,似是有什么正在敲打窗紙。她瑟瑟地披上衣衫,摸黑點亮了一支短短的蠟燭,小心翼翼地前去檢查門窗。
庭中樹葉淅淅瀝瀝,原來是夜半風雨侵襲,才發出聲響。
她持著蠟燭站在窗前又發怔。
風雨聲中,檐下銅鈴搖響,夢中那個細微遙遠的聲音忽又響起。
渺茫,輕柔,像是相隔許久終又重見的故友在發出呼喚。
她茫然地朝左右張望,燭影曳動,滿室忽明忽暗。又一聲低喚傳來,她蹙著眉,舉起蠟燭慢慢回身。
床畔桌上的木盒不知何時竟然自行打開,那簇淡藍色的晶瑩緩緩浮起,于幽暗處映出微弱的光芒。
“惜月……”
它低低喚著,聲音細弱。
☆、第一百零五章
慧知滿是詫異地望著那淡藍晶瑩,它在半空中微微旋轉之后,忽而無聲無息地飛向窗戶。她連忙伸手去抓,藍芒從其指尖劃過,倏然穿透窗紙,飛出了屋子。
慧知“啊”了一聲開門便追,那團藍芒如流螢般曳出長長光影,在疾風細雨中越飛越遠。
她只披著薄薄的羅衫,卻不知寒意地癡癡追隨,穿過樹林越過亭臺,一路上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相伴,她好似完全著了魔。
淡藍光影飛至山間,最終停了下來。四周草木茂盛,隱約有白色石欄圍成一圈,她朝著那光亮走去,看到它懸浮于一池寒水之上。空中水中,藍影幽幽,恍如幻境。
慧知歪著頭望著它,伸出手掌想讓它飛回,可是藍瑩卻依舊不斷旋轉著,緩緩朝下降落。接觸水面的瞬間,它映出一片光華,照亮了碧色池底。
她驚訝地看到在那幽深水中,沉著一柄古色古香的長劍。
水波浮動,劍影搖曳。她怔怔地站了一會兒,不由自主地將手伸入了水中。指尖觸及劍鞘的那一刻,半空中的藍色晶瑩閃爍光芒,慢慢舒展身姿,細絲般的光亮交錯流轉,匯成了一朵重瓣蓮花。
“惜月……”光影微微起伏地喚著那個名字。
她張了張嘴,費勁地問:“你在叫誰?”
“你……不是惜月嗎?”那朵藍色蓮花還在緩慢展開,直至完全綻放,露出了蓮蕊。
她愕然,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覺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識。指尖傳來絲絲寒意,她低頭,望著水底的長劍,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將它取出。藍光落到了她的手畔,忽而問道:“你知道夙淵嗎?”
她還是發愣,這兩個字似乎也有些熟悉,可是腦海中依舊全然空白。
“夙……淵?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