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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寒雪止,層層陰云背后微露出了光亮。
距離洞宮山尚有數里,黑龍在云間漸漸放緩了前行速度。腓腓著急在他背上跳:“嗷嗷,怎么啦怎么啦?不是要去找主人嗎?”
他俯瞰下界,山脈連綿,層林幽然,再往前去便是玉京宮所在之處。只是上一次為了帶走顏惜月而不惜硬闖,在她師尊面前強行離開,而今雖心生懷疑,卻又無法斷定是清闕將顏惜月帶回。
“我在想,如果清闕說惜月并不在玉京宮,那該怎樣做。”
“嗷嗷,那就找呀!不在玉京宮,我們再去別的地方!”
黑龍冷冷道:“你覺得他會讓我們進入玉京宮尋找嗎?”
“嗷?”腓腓豎起耳朵,“那怎么辦?”
他沉默片刻,身子升騰起來,又加速往前飛去。“小東西,上一次你在玉京宮里險些喪命,這回可別害怕!”
“只要能找回主人,腓腓什么都不怕!”
云霧生寒,天光漸明,不過須臾之間,蒼翠秀拔的洞宮山群峰已近在下方。鐘聲飄蕩,峰巒肅穆,巨大的黑龍從云端探出前爪,很快又隱蔽了身形。
☆、第一百章
一縷輕煙裊裊飄浮,室內彌散著似有似無的熏香氣息。顏惜月緊蹙雙眉,似乎還處于噩夢之中,過了半晌才遲緩地睜開了眼睛。
雪青半透的帷幔籠在四周,這里已不是森羅塔底,卻又不知到底是何處。
她想要撐坐起來,可身子竟沉重無比,用盡全力都無法屈起手臂。顏惜月一陣慌亂,正卯足了勁兒準備再試,帷幔外傳來了輕微的足音。
有人慢慢走到近前,隔著薄薄的帷幔看著她。
“不必費勁了。”他低聲說,“在這躺著就是。”
“……師尊?!”顏惜月一驚,混沌的腦海中乍現零碎光影,隱隱約約記起了先前在森羅塔內看到的景象。那個曾經身染血色,手持利劍的人,而今就站在帷幔外面,不動聲色,讓人恐懼。
絲絲涼意自心底涌起,顏惜月顫聲道:“師尊……縈歌她,還在森羅塔底?”
他居然沒有震驚,也沒有惱怒,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你無需著急,陰后已死,她不會再被打攪。”
顏惜月聽著這淡漠的話語,眼里滿是失望與怨憤。
“不會再被打攪?師尊就是打算要將她的殘魂永遠囚禁下去嗎?!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和無數妖魔鬼怪的元神關在一處……她為了你付出一切,可你卻奪去她的內丹,還要讓她永世不得輪回?!”
“……將我說得滅絕人性似的,這是你對我應有的態度?”清闕忽而撩開簾幔,冰瑩雙目注視于她。
她的手指瑟動了一下,但還是硬聲道:“我一直對師尊敬重萬分,但怎么也沒想到,你竟會……”
“我到底怎么了?嗯?”他左手一落,簾幔在身后迅疾垂下,雪青的狹小空間內只剩他兩人。“若是我真的絕情,又怎會收攏了縈歌的魂魄?我本沒有其他企圖,只是不愿讓她飄蕩天際……近百年的時間里我一直記得她對我的恩情,在這玉京宮中,除了森羅塔又有何處能夠安放她的魂魄?那個地方只有玉京宮掌門才可進入,只要我身為掌門一日,她就會在我的庇護下度過一天。等到我離開塵世,我也會將她一同帶走,不會讓她獨自留在那黑暗中!”
顏惜月抿緊雙唇,眼中浮現淚光。
清闕看著她,目光冷寂:“你年幼時身染重病,我才想到縈歌的魂魄正好能換回你的生命。但若是將魂魄全部移入,你醒來之后便有了她的所有回憶。你覺得那樣的自己,還是原來的顏惜月嗎?真正的顏惜月已經死去,而你愿意蘇醒之后就變成另外一個人?我為你著想,才將她的魂魄割裂,剔除了存有記憶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都給了你!我在你身上所花的苦心,你竟不知珍惜!而今長大成人,卻反過來振振有詞地追究我的過去?!”
他義正言辭,不怒自威,顏惜月瞠目結舌,片刻后才道:“師尊給了我重生的機會不假,可是我如今知道了自己魂魄由來,情愿縈歌當初獨自遠去,也不希望她回到洞宮山,最后還慘死在塔內……”
“說得輕巧,倘若真要將你性命取回,你難道心甘情愿?”清闕拂袖,側轉了身子,沉聲道,“你認識的那妖龍,只怕就要來到此地了。”
顏惜月心頭一緊,望著他的側影,忐忑道:“……師尊,你要做什么?”
他緩緩道:“做什么?你現在很怕我了?”
她不給任何回答,憂懼的眼神卻說明了一切。清闕的眉宇間隱露失落之色:“惜月……可還記得從雪山回來時,我與你同在夜空穿行。那時,我就對你說,或許我已不能再陪伴你了。”
“……為什么這樣說?”
清闕道:“我在人世間修行已久,一百多年匆匆而過,很快便要迎來天劫。若是能順利度過,便可羽化成仙,重返天界。到那時,俗世中事與我無關,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顏惜月怔然:“那若是,不成功呢?”
他一蹙眉,叱道:“你難道希望為師渡劫不成?!”
“我……”
他冷笑一聲,拂開雪青簾幔:“為師早就準備妥當……只不過,這最后時刻還需你來稍稍出力,當然,也離不開那條妖龍。”
“什么?”她愕然,不明白清闕究竟是何用意。
他卻只以復雜的眼神望了她一瞬,便默然離去。
湖面清影浮沉,寒翠空靈,他自無妄閣出來不久,便有弟子匆匆趕來。
“師尊,有人聲稱要尋顏惜月。”
清闕早有預料,頷首吩咐湖邊其他弟子守在四周,隨后便往前山而去。
*
日出東方,赤霞漫天。真陽殿外肅穆寂靜,諸多弟子雖未持劍,卻一一列于玉階兩側,緊盯著從山下而來的年輕人。揚著大尾巴的腓腓變回了幼小的體態,跟在夙淵旁邊奔上玉階,隔著老遠望見了先前關押顏惜月的山洞,忍不住叫道:“嗷嗷,主人是不是在那里?”
夙淵皺眉,低聲道:“不要隨便發話。”
“嗚……”它沮喪地垂下耳朵,蹲在了一邊。此時自殿側行來一群人,走在最先的正是清闕。白衣紫襟,道骨仙風,雖無武器在身,周身卻自然寒意凜凜,光華縈繞。
不需弟子上前稟告,清闕遠遠就望到了站在玉階盡頭的那個人。黑衣肅然,身姿挺拔,背后道道金光流轉,燦如朝陽。
他在心底冷哂一下,臉上卻平靜。“何人來尋惜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