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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層層簾幔之后,竟隱隱顯出人影。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啞著嗓子問道:“是誰站在那兒?”
房間中一片寂靜,那兩個侍女應該就睡在床邊,此時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緊張地坐起身來,才想掀開床幔,卻聽有個縹緲的聲音低低問道:“你……為什么睡在這里?”
“……懷襄讓我暫時在此休息?!鳖佅г乱姶册D沁叺娜擞皹O其淺淡,只能隱約辨出是個身姿婀娜的女子,于是壯著膽子道,“你是誰?難道是縈歌?”
對方并未回答,卻道:“這里不該是你住的地方……你從何處來,就該回何處去。”
“我也不想一直留下,只是還有疑惑沒有解決?!?
那女子只淡淡哂笑,“疑惑?你想知道什么?”
顏惜月坐直了身子,急切道:“如果你真是縈歌,那你后來為什么離開了青丘?又去了哪里?”
“……這些事情,你不是問過懷襄嗎?何苦還要追問于我?”
“他不肯回答,否則我怎會還留在此地?”顏惜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只是想弄清楚,我與你到底有什么聯系……為什么我的頭腦之中總還是會隱隱作痛,我真的不知以后自己會變成什么樣。若還像上次被陰后奪舍那樣神魂不清,那該怎么辦?難道讓夙淵一次又一次地為我奔波求助嗎?”
女子靜了片刻,說道:“懷襄其實只對你說了一部分過往??墒恰业角嗲鹬?,就已經經歷了許多事情,就算他再柔情萬丈,亦不能抹去我心中過往的痕跡?!?
“到青丘之前?”顏惜月一怔,原先她一直執著于想要弄清縈歌離開青丘后的行蹤,可沒想到她在來到青丘前,竟已經有過難忘之事。
女子輕輕喟嘆,“你可自己去問他,有些事情,我不愿再回想。等你明白了之后,就回到人間去吧,這里不該是你停留的地方!”
顏惜月心中疑惑,可此時簾幔微微拂動,床前明珠搖曳輕撞,發出微弱清音。那道淺淡身影漸漸隱去,顏惜月叫了一聲跳下床去,卻聽侍女懵懵懂懂地問道:“怎么了?娘子難道是做了噩夢?”
顏惜月赤著雙足站在地上,見兩名侍女點亮燈火撩起簾幔,屋子里只有她們三人身影。她不禁道:“你們剛才睡得很熟,竟什么都沒聽見?”
侍女面露詫異,其中一人道:“奴婢還沒真正睡著,只聽到娘子剛才叫喊了一聲,除此以外并沒有其他動靜??!”
另一人也點頭稱是,顏惜月怔然站立,空氣中的纏綿香息漸漸飄散。她望著那兩盞忽明忽暗的燈火,竟分不清自己之前到底是陷入了夢境,還是真的遇到了縈歌。
*
次日一早,她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讓侍女去將懷襄請來。過了不久,侍女回到樓中,卻說國主去了紫晶湖。惜月問清了紫晶湖所在,原來就是之前她帶著腓腓逃走時經過的那個湖泊。
“既然去了那里,我這就去找他?!鳖佅г抡f罷,也沒讓侍女們跟隨,便自行下樓,往紫晶湖方向行去。
清晨山峰之上晨霧迷蒙,鳥雀吟唱婉轉,幽然動聽。顏惜月踏著一地落花來到紫晶湖畔,遠遠望到白衣飄飛的懷襄正臨湖而坐,對著空蕩蕩的石桌自斟自飲。
她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在百果林過夜時,腦海中浮現的景象。當時,翠衣白裙的縈歌也是坐在杏樹下,對著空無一人的石桌端起酒杯,言笑晏晏。此后又有古琴浮現,曲韻錚錚,縈歌隨之起舞……
顏惜月快步上前,在離他不遠的碧草間停下腳步,問道:“縈歌以前也與你相對飲酒嗎?”
懷襄聞聲回頭,淡淡道:“那倒不是,我原先不愛飲酒……還是自她走后,才慢慢有了這習慣。”
她一愣,又問道:“那你,會彈琴嗎?”
懷襄溫和的神色漸漸斂起,注視著她,反問道:“你問這個,是何用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出去,先更新了。
☆、第71章
顏惜月看著他這神色變化,心中略有幾分明白,“看樣子你是不會了?!?
懷襄卻不悅,袍袖一拂,石桌上便多出深紅古琴?!扒倨逶姰?,我哪樣不會?”他說著,坐于桌旁按弦取音,勾抹挑拂間清音款款,顫聲幽幽。
那琴音輕靈流長,潺潺如泉流清越,紫晶湖水漣漪微光,映出懷襄明眸瀅澈,宛如謫仙。
只是他在彈奏之時眉間隱含憂郁,故此那曲聲雖輕盈動聽,卻總含有幾分悵惘之意。一曲既罷,懷襄仍端坐桌畔,目光停落在琴弦之間,沉默不語。
顏惜月忖度了一下,道:“你還會彈奏其他曲子嗎?”
“自然還會許多,你要聽哪種?”懷襄坐在那兒,抬頭看她。
她仔細回憶了之前在夢境中所聽到的曲調,可惜自己不會彈奏,便只能費勁地描述道:“比剛才的曲子更深沉惆悵一些,好像懷有許多心事,又極為孤單……”
懷襄皺眉,“我怎么知道到底是哪首?你在哪里聽到過?”
顏惜月謹慎道:“在百果林的夢境里……好像是縈歌坐在杏樹下,自斟自飲,對面的古琴便奏出了那樣的曲調……”
他抿著唇,神情肅然。她想了想,又道:“對了,她還似乎在與人說話,叫他易郎。莫非那也是你?”
懷襄忽然站起,眼神冷冽,“難道夢境也能當真?”
“可我記得分明,她還說要跟那人徜徉塵世,瀟灑一生。”
他驟然揮袖,古琴四周白光明滅,頓時隱去無蹤。“說了那只是你做的夢而已,縈歌又怎會與他人說這樣的話?”懷襄說罷,轉身便要走開。
顏惜月追上幾步,攔在他身前,“她是不是在來青丘之前,還曾經有過難以忘懷的往事,所以只在這里稍作停留,便就此離去?”
懷襄慍怒道:“是誰跟你說的?!”
她看著他的雙目,道:“昨夜她來到了鳳錦樓……”
“縈歌?”懷襄一怔,繼而后退一步,啞聲道,“為什么……為什么她情愿現身見你,卻不肯讓我再見一次?”
“是你做了什么錯事,讓她傷心而去了?”
“我怎會……”懷襄欲言又止,憤然側過臉去。
她靜默片刻,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是她的轉世嗎?如果你真心喜歡過她,為何在我面前還故意遮遮掩掩,不肯說出實情?要是縈歌真的死于非命,難道你就不想查清真相,而情愿活在這回憶之中,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