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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此時,眼前混沌之中忽有黑霧彌漫。顏惜月大驚,朝后退了數寸,只見一雙長有黑毛的大手從霧氣中伸出,徑直向她咽喉抓來。
顏惜月彈躍而起,雙手一錯施出法術。但見光痕倏然,直擊那巨手手心,那黑霧中響起一聲咆哮,頓時巨手一揚,竟朝著她頭頂猛然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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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光殿中,懷襄站在屏風前望著浮現出的畫面,神情憂慮。
身后的紡然亦看到了石室中的場景,她見顏惜月正拼命躲避著巨手的襲擊,不由道:“主上,我看她法力平平,應該無法將縈歌殘害。”
懷襄閉了閉雙目,“我認識縈歌的時候,她就已有八百多年的修為,確實不是尋常妖類能比。就算是修仙之人,想要將她擊敗亦非易事。但這顏惜月的魂魄分明與縈歌幾乎一樣,故此我才想來試探,看她是不是故意隱藏了什么。可現在看來,她只是個尋常的少女,并沒有什么高深的法力……”
紡然沉思片刻,道:“既然她并不是縈歌,也不可能憑借自己的法力搶奪縈歌魂魄……那或許是有人將縈歌的魂魄注入于她體內?”
“若真是這樣,那我絕不會輕饒此人!”懷襄眼神凌厲,怫然轉身。
紡然還想說什么,可見他心緒波動,只得緘默退后。此時殿門半開,纖然捧著托盤款款走來,那托盤上放置的正是顏惜月留下的七盞蓮華以及寶劍古鏡。
“主上為何來到此處?”纖然還不知情形,嬌聲道,“若我知道那狐貍原來就是縈歌,也不會搶了她的法寶,主上可千萬不要怪罪于我。”
懷襄沉著臉一抬手,七盞蓮華便徐徐升起,只是被白光包裹,壓制了靈氣。他看了蓮華一番,又將鈞天寶鏡取來細觀。纖然問道:“這古鏡可有什么奧秘?”
懷襄輕拂鏡面,感覺其間靈氣涌動,沉吟片刻道:“此物我曾有耳聞,似乎是洞宮山玉京宮收藏的寶鏡,可貯存妖物元神,亦可照出怨魂鬼氣……”他轉而望著那屏風中顯現的景象,“莫非她是玉京宮的弟子?”
此時石室內的顏惜月已被那魔手逼得精疲力盡,懷襄左手一揚,那雙巨手陡然消失,顏惜月這才喘息著倚在了墻邊。纖然不解道:“主上不是說她就是縈歌嗎?為什么要將她關在石室里?”
紡然朝她睨了一眼,道:“縈歌法力高強,怎會像她這樣沒用?主上現在懷疑縈歌已然被害,魂魄卻被注入到她的體內!”
纖然瞪大雙目,“縈歌被害?!難道是這女子所為?”
懷襄不耐煩地揚手,“此事還沒定論,你們休要再行啰嗦!”
纖然卻還怔怔地看著幻景中的顏惜月,忽而說道:“縈歌離開青丘已經一百多年,說不準是她后來因故死去,轉世成為了這個少女?”
她只是無心一說,懷襄聽了卻是一愣,隨即揮袖一拂,那玉石屏風頓時又起波紋。他二話沒說便走入其中,剎那間便來到了石室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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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惜月正倚在石壁間出神,驟然見對面墻壁開裂,隨之走出了白衣飄飄的懷襄,不由愣在了那里。
懷襄卻細細打量她一番,又恢復了原來的溫和模樣,上前便要牽她的手。
“方才只是試探一下,你可曾害怕?可曾受傷?”
顏惜月躲過他,側轉身子道:“國主,你這一冷一熱的到底要做什么?我向你保證我不曾認識縈歌,更不可能傷害于她,請你趕快放我出去,我還有朋友在外面……”
“你放心,我先前只是一時著急,并不想真正為難你。”懷襄說著,便拽著她的袖子,“來,我這就帶你出去。”
顏惜月才想掙扎,眼前忽現白光迷蒙,昏暗石室一下子消失不見。她與懷襄卻又出現在了原先停留的杏樹之下。
秋千還在風中微微晃動,腓腓正在遠處吃草,見到她回來,便飛快地奔向這邊。
她低下頭,看腓腓在腳邊一躍一躍,聽得懷襄在身后道:“惜月,你叫惜月是嗎?”
顏惜月不知他又想說什么,只能乏力地點點頭,坐在了秋千上。
他見顏惜月神情漠然,便放柔了語聲道:“還在生我的氣嗎?你要知道我想到縈歌就心急如焚,故此才亂了方寸。現在想來,你看上去就溫柔和順,怎會害她性命?但你的魂魄確實與她極為相似,我思念她已久,真想知道這其中緣由。”
顏惜月見他緩和了語氣,不由垂下眼簾,“我自己都糊里糊涂,又能告訴你什么?”
“我們自然有許多話好說。比如,你生在何處,家有何人,平日里喜歡做什么吃什么……不管事情大小,只要你愿意說,我都樂意聽。”
“這……這些事情為什么要告訴你?”她愕然抬頭望著懷襄。
他卻笑得好看,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說不定你與縈歌頗有淵源,我自然想要知道得更多。”
顏惜月抓住秋千,不禁打了個寒顫。
*
此后懷襄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幾乎可說寸步不離。她想著夙淵若是找不到自己,已不知急成什么模樣,可懷襄卻還絮絮地說著關于縈歌的瑣事,讓顏惜月不勝其擾。
可是身在青丘,又不能得罪國主,顏惜月只得心不在焉地聽著,跟著他四處走動。腓腓重游舊地,在她身后邊跑邊跳,甚是歡樂。
懷襄倒是起了興致,帶著顏惜月穿過了花林,又來到湖畔東岸的高臺前。那高臺皆為玉石雕琢而成,層層鋪錦,狀若蓮花。四周則有燭臺高懸,想來到了晚間定是明若白晝。
“你看,這是我以前專門為你建造的引鸞臺。”他一揚手,懸在半空的燭臺間浮起顆顆夜明珠,雖在白天,卻也流轉光影。
顏惜月知道他又將自己當做了縈歌,可先前已經解釋了很多遍,到如今她也懶得再次糾正。懷襄遙望高臺,自指尖飛出一點靈光,在半空中旋轉飛翔。
風中響起了絲竹笙簫,婉轉幽長,空靈回環。
原本空無一人的高臺之上漸漸浮現倩影,翠衣白裙的縈歌伴著曲聲飛掠起舞,烏發如瀑,纖腰盈握。
懷襄站在臺下,靜靜地看著那虛浮的幻景,過了片刻,對身旁的顏惜月道:“你對這些,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尷尬地看著幻景里的縈歌,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心虛,便無言地搖了搖頭。
懷襄嘆息一聲,坐在了潔白的臺階上。顏惜月猶豫了一下,試探問道:“縈歌也是狐妖?”
他蹙眉道:“若是狐妖,我就早與她結識了。”
“怎么,她不是青丘國的?”
“她的原身乃是翠羽鸞鳥,尾帶五彩,極為美麗。”懷襄眼中流露溫情,好似又回到了過去,“我是在外出經過百果林的時候遇到的她,那時她從遠處而來,雖歷經風霜,但在空中飛過便照耀了山林,使得百鳥齊鳴,一片喧騰。我為此所吸引,駐足觀看,見她在水潭邊幻化成人,撩起碧波洗濯長發……那一種婀娜清雋之美,是難以忘卻的烙印……于是我現身上前,邀請她來到了青丘。她愛唱歌起舞,我便為她筑起高臺,她愛杏花疏影,我便為她布置花林。她在青丘的幾年中,我是竭盡所能,窮盡所有。直至現在她所住過去過的地方,我都還保存舊跡,不曾改變。”
顏惜月見他說的如此動人,再望向高臺上的虛影,不由心生感慨。可轉念一想,又有了疑惑:“既然你對她用情至深,為什么后來縈歌又離開了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