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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現在村子里的青壯年都去各處守著了,因此家中仆人也少。你……有什么事嗎?”
瑞娘帶著哭音道:“那你有沒有見到他?我讓他走得遠遠的,為什么還會有狼群出現?”
顏惜月蹙眉,略施法術將那門上銅鎖打開,身子一閃就進了房間。一天沒見,瑞娘已經形容憔悴,兩眼浮腫。顏惜月道:“暫時還沒看到他,但狼群必定是他指揮而來,倒不像是刻意報復……而是,試圖以此逼迫。”
瑞娘攥著衣袖倒退一步,倚在桌邊無力道:“逼迫什么……難道他以為耿家會放我走?”
顏惜月想了想,道:“我聽耿慶生說,他是在半年前與你回村的路上,莫名其妙被狼妖抓走,關進了山間的結界。而狼妖此后就變成了他的模樣,與你一起生活。我怎么覺得有些不太合情理呢?就算你當時被狼妖脅迫,可回到村里你也會替他隱瞞?”
瑞娘扭過臉去,“怎么可能是莫名其妙就被抓走?他自己,當然不會跟你說實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娘疲憊地坐了下來,神色凄楚:“自從我生下盼兒之后,他與我公公就滿心不悅,后來因盼兒經常能看到一些神鬼異象,他們更是對她憎惡厭棄。那天去進賢城燒香拜佛,回來的路上,耿慶生又惡狠狠地告誡我,如果一年內不能給他生個兒子,就要將我和盼兒趕出家門。我向他懇求,卻換來斥責與毆打,也正是在那時,山狼就從林間撲出,一下子將他按倒在地。我當時嚇得大叫,山狼卻化為了人形,還讓我不要驚慌。”
她說到這里,眼神明顯有了變化,從原先的痛苦漸漸轉為愧疚。“我從未見過他,他卻對我的生活十分了解,將耿慶生平日里對我的冷淡與對盼兒的厭棄都說了出來。慶生氣惱異常,撲上來還想拼命,那人卻只一拳就將他打得跌了出去。他走上前說要殺了慶生,可我膽子小,又不忍慶生死在眼前,就求他不要殺人。于是那人就施法將慶生關進了山壁中,說那是結界,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顏惜月終于明白了當日之事,卻又疑惑道:“耿慶生雖然可恨,但狼妖為什么會知道你的事情?難道他一直在暗中觀察你?”
瑞娘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那日也問過他,他告訴我,多年前他被道士追捕,身受重傷倒在林間,附近的獵戶見了就想將它剝皮賣錢……后來,有個進山采藥的女孩子看它渾身是血很是可憐,就用剛采到的藥材與獵人交換,以此讓他逃過一劫。他傷好之后就到處尋找那個女孩子,但她一家卻因饑荒離開了村莊,等找到之時,她早就長大,并已嫁為人婦。”
“原來你曾對他有救命之恩?!”顏惜月驚嘆道。
她怯怯地點頭,“可要不是他說起,我根本早就忘記。那時候我還在老家,只是一時心軟不想讓它被活活剝皮,后來哪里還記得這事……”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要回到南臺村?擺脫了耿慶生,自己尋個出路豈不是更好?”
她低下頭去,滿是悔恨。“宗峻……他也這樣說過。他說可以把我們母女送到別處,再不用受氣。可是在這南臺村中,我還有年老多病的母親與尚未成年的弟弟,我們是早年逃難至此的外姓人,虧得耿族長照顧,才得以在此安身。要是我丟下母親和弟弟走了,只怕他們在村中遭人白眼,難以生存。可如果將他們也帶走,又沒法解釋清楚。我就是因為這些顧慮,所以當時不肯離開,宗峻就變化成了慶生的模樣,與我一同回了耿家……現在想起來,如果不是因為我優柔寡斷,或許也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所以他一直在這兒待了半年,盼兒也只當他是自己的父親……”
“是。為了不讓人懷疑,他在耿家對我與盼兒仍裝出冷淡的樣子,與原先并無多少差別。”瑞娘頓了頓,眼圈微微泛紅,“但是……他會在夜間施用法術,將我們帶到伏山嶺的幽谷中,就在那道山壁間,他給我們變幻出了另一個家,盼兒在那里過得十分開心。”
顏惜月聽著聽著,便不由想到了之前盼兒說過的山上的爹爹與家里的爹爹,腦海中又慢慢浮現那夜在幻境中所見的景象。她沉默片刻,再抬頭看著瑞娘時,心中竟有些后悔。
她正心事重重,瑞娘卻又含淚懇求道:“宗峻他雖是妖類,可到了南臺村后并未害人,還曾下令手下的小妖們也不得傷害這里的村民。我知道你們都是法力高強之人,他之前又已經受傷,要是他真的再次到來,請你無論如何留他一條生路。如果他不肯走,就說是我讓他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第二十六章
夜深時分,南臺村四面八方響起了凄厲的狼嚎。
寂寥的天幕之間,寒星隱隱,浮云層層,慘白的月光覆壓全村,家家戶戶都緊閉了屋門,躲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那狼嚎鉆入云霄,一聲連著一聲,在空曠的夜空下此起彼伏,恍如鬼哭。
顏惜月回到了村口,卻只見耿慶生帶著幾個少年守在那里,不由問道:“夙淵去了哪里?”
耿慶生惱怒道:“那些野狼狡猾得很,趁著我們趕到村口,另一群又從山坡上沖下。我爹剛才派人來說,后山附近的靈符已被毀壞,夙淵就去了那里。”
“靈符已被毀壞?”顏惜月心中一驚,若是尋常的山狼根本無法靠近靈符,要想將之毀壞,除非也要施用法術……莫非,那受傷的山君去而復返?
她抬頭四顧,夙淵布下的金線羅網在夜間看來格外明顯,而就在不遠處,一雙雙綠油油的狼眼正在草叢間浮動,時刻盯著這邊。
“我也去那里看看。”顏惜月說著就想離開,耿慶生急忙道:“他一個人去了夠了,你要是不在這里,我們……”
話音未落,忽聽狼嚎又起,緊接著,一頭高大的山狼便從黑暗的小路那端慢慢走來。它的右前腿仍是無力,行動時一瘸一拐,但那雙幽綠陰狠的眼睛中,卻透著冷厲堅硬的光。
它朝著金線羅網走來,路邊草叢中的狼群都一一停止了嚎叫,臣服似的退后數步。
“狼,狼妖!”耿慶生一眼認出了仇人,又驚又怕。他身后的少年們亦滿臉驚恐,手持砍刀紛紛圍攏。
顏惜月握著蘊虹劍走上幾步,隔著流光羅網對那山狼道:“瑞娘她……已經把事情原委都告訴我了。”
山狼的瞳仁明顯的收縮了一下,卻并未后退。
顏惜月蹲下來,急速而又低聲道:“你叫宗峻是嗎?你是斗不過夙淵的,還不快帶著狼群離開?”
山狼低吼了一聲,緊盯著她,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顏惜月還想勸阻,卻聽耿慶生在后面焦急叫道:“還在跟它說什么話?快,快殺了它啊!”
顏惜月含怒回頭:“你住嘴!”
耿慶生一驚,手握木棍走上前,指著羅網外的山狼,“要是再被狼群圍上幾天,村子里斷了水源,大家都沒命!你不是道行高深嗎?為什么看到它來了,卻還不動手?!難道要等著狼妖把我們都活活逼死?!”
顏惜月看他如此蠻橫,心中就騰起火苗。“它雖是妖,卻要比你好很多!”
“你說什么?!”耿慶生怒極,“我耿慶生難道還不如一個狼妖?你拿了我爹給的謝禮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些錢財我都放在桌上,一文錢都沒動過!”顏惜月瞪著他道,“你對瑞娘做過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狼妖還懂得知恩圖報,可你身為丈夫卻對妻子非打即罵,要不是狼妖出手相救,只怕瑞娘已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樣!”
羅網外的山狼抬起頭望著顏惜月,耿慶生攥緊拳頭,喘著粗氣道:“什么知恩圖報?不過是頭畜生,竟還學起人來?!”說罷,他竟揮起手中木棍就朝著山狼狠狠打去。
那山狼隔著羅網也不躲閃,相反嚎叫一聲徑直沖上。耿慶生的木棍才一觸到羅網,便覺對面一股強力陡然撞來,竟連人帶棍倒飛出一丈開外。山狼亦被震退數步,卻還朝著跌倒在地的耿慶生兇狠嚎叫。
顏惜月瞥了他一眼,并未說話,倒是幾個少年人趕緊上前攙扶。那耿慶生在眾人面前丟了臉,又見顏惜月也不相助,氣得將木棍砸在地上,惱怒離去。
*
村中一片寂靜,耿慶生憤憤不平地回轉家門,二話不說地就直沖到前院,一腳踢開了房門,將躺在床上的瑞娘拖拽起來,正正反反地連打四個耳光。
“你又要發什么瘋?!”瑞娘悲聲叫著,跌坐在地,嘴角都流出血來。
“我是看你發瘋才是!”耿慶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使勁將她拖起,“你是不是覺得跟一頭畜生也比跟我強?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與那狼妖同床共枕得很歡啊?還說什么知恩圖報……原來你跟他早就不清不楚了?既然這樣,為什么還假惺惺嫁到我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