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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物急忙翻滾閃避,身形巨大,尖頭獠牙,竟又是一只山魈。夙淵持劍出擊,山魈怪叫著從光焰上方越過,單腿一蹬近旁竹子,凌空就咬向他的咽喉。
他負手側(cè)身,在山魈撲到近前的瞬間飛速出掌,一下子就擒住了它的長臂。
“去!”夙淵振聲一推,身形龐大的山魈就如石塊般被他頃刻擲向竹林。“咔咔”聲連響,十多根箭竹接連被撞斷,那山魈哀嚎著重重砸在山石上,頓時頭殼碎裂。
與此同時,竟又有十多道灰影自山巖上騰躍而下,白森森的利齒在半空顯露,齊齊撲向夙淵后背。
夙淵霍然回身,沖在最前的山狼雙眼碧綠,尖牙如交錯利刃,爪子已扣向夙淵肩頭。他迅疾后退,揚劍斜挑,那山狼靈活異常,竟閃過光劍再度率領(lǐng)眾狼撲咬上來。
夙淵背后光華大盛,剎那間幻化出金色蟠龍破空出擊,利爪落處擒住幾頭山狼,幾下就撕得粉碎。鮮血自半空灑落,那領(lǐng)頭的山狼躲過襲擊卻不后退,嘶叫著從蟠龍身下飛速穿過,后腿猛蹬,高高躍起,尖爪便抓向夙淵臉面。
他雙手持劍直落而下,但見金光倏然劃過,眼看就要將那山狼劈成兩半。卻在這時,山谷深處狂風(fēng)驟起,挾著蕭蕭竹葉席卷而來。那瀑布飛流隨之傾灑如雨,無數(shù)水珠在空中凝結(jié)成形,竟化為巨大無比的惡狼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夙淵整個吞噬。
金色蟠龍矯然回轉(zhuǎn),夙淵飛身躍上,手中光劍直飛而出,正中那水影惡狼眉心。
誰知那惡狼原本就是幻化而成,遭此猛擊頓時破散,水珠漫天飛揚。每一顆水珠中忽又浮現(xiàn)暗紅符文,光芒一盛,便如天羅地網(wǎng)般罩下,將夙淵頃刻吞滅。
*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顏惜月正默念心訣盤腿打坐,卻忽覺震蕩如山崩地裂,無數(shù)道紅光自天而降,霎時間充斥了這整片混沌天地。她被驚得抓起長劍護住了面門。還未來得及看清究竟發(fā)生何事,無數(shù)水珠飛散盤旋,打得她渾身發(fā)冷。
她愕然張開雙目,只見原先的黑暗山壁已蕩然無存,眼前是青翠竹海,不遠處瀑布如練奔涌湍急,而自己則正懸浮于水意氤氳的半空。
——景象雖是陌生,然而瀑布與竹林,卻讓她不禁想起昨夜所在的山谷。
難道結(jié)界已破,自己無形中闖了出去?
她又驚又喜,急忙想要落足于地,可身子就像綿軟的白云一樣,只是緩緩飄行,不曾下落本分。顏惜月急得竭力前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攀住一支箭竹,剛想要順著光滑的竹子往下滑落,卻覺斜上方風(fēng)聲忽起,還未及抬頭去看,已被突如其來的猛力撞得倒飛出去。
這一跌,幾乎沒摔斷她的腰。
她忍著痛撐起身子,卻望到彌漫的水霧中,有一人出現(xiàn)在之前的箭竹之下。
黑衣俊顏,烏發(fā)銀冠。身后五劍如游龍,周而復(fù)始徐徐盤旋。
“夙淵?!”顏惜月驚呼。
他本來還略帶迷茫,看到草叢中的她,不由也面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波瀾不驚的神色,走上前道:“你受傷了?”
“還不是被你沖進來時候撞的!”她皺著眉爬起,打量他一眼,“你怎么也到了這里?”
夙淵負手于背后,傲然道:“自然是窺破真相,知道你被攝入了結(jié)界,因此闖進來搭救。”
顏惜月沒想到他竟能一眼就看破山壁的奧秘,想到自己的疏忽大意,心中微有慚愧。順手一抽長劍,卻見劍鋒光華黯淡,竟還像昨夜一樣,不由訝然道:“難道你并未打破結(jié)界?我們現(xiàn)在還是被困在其中?”
夙淵眉頭一收,轉(zhuǎn)過身去,“急躁什么?我能進來自然就能出去。”
說罷,便朝著那瀑布方向快步行去,顏惜月正撐著長劍準備追上,他又忽而停下腳步,“用不著過來,在那歇著就是。”
顏惜月腦海中浮現(xiàn)昨夜他醉酒之后的情形,不由紅了紅臉,默默坐在了竹林前。
等了許久,也不見夙淵回來,空中彌漫的水霧卻越來越濃,放眼望去如在仙境。腰背上的疼痛已經(jīng)減輕了許多,她等得心焦,才站起身想去尋找,夙淵卻從瀑布的另一側(cè)轉(zhuǎn)了回來。
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也未找到出路。
顏惜月上前道:“是不是四面八方都被石壁擋住?”
他卻搖頭,領(lǐng)著她沿著瀑布后的竹林小徑一直往前。竹葉青翠如玉,葉尖水珠不斷滾落,人在其間行走,就如在雨簾中穿行。顏惜月隨著他走了許久,還是望不到竹林盡頭,正待詢問之際,卻聽前方水聲震耳。她加緊腳步上前探看,竟又是湍急的瀑布傾瀉而下,與先前的景致一般無二。
“我們一直都在往前,怎么會又繞回了原處?!”顏惜月驚愕回頭,夙淵望著四周箭竹,道,“這結(jié)界中的景致似乎會不斷重復(fù),箭竹連著箭竹,瀑布連著瀑布,故此我們并未繞回,看到的卻是同樣的東西。”
顏惜月想到之前自己的遭遇,道:“為什么昨晚我就像是在黑暗的山中一樣,而你闖入之后,這里卻變成了山谷竹林?”
夙淵想了想,問道:“你被困進來之前,周圍是什么景象?”
“我就躲在山壁后,然后暗紅的符文出現(xiàn)了……”
“哦,那應(yīng)該就是結(jié)界會隨著被困之人先前所見之景而變幻。我被符文攝中時正好處在……”他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了話語,背轉(zhuǎn)身道,“還是找找出路吧……”
顏惜月一愣,很快叫道:“之前你不是說看破了奧秘才闖進結(jié)界救我嗎?居然也是被符文困進來的!”
夙淵臉覆寒霜,振聲道:“那是因為我預(yù)先知曉你也在結(jié)界內(nèi),為了闖入而故意被符文攝中!你已在此被困多時,應(yīng)該盡快想法出去才是,怎么還在這種細枝末節(jié)上斤斤計較?”
他嚴肅的時候果然凜然不可小覷,顏惜月雖還心有懷疑,卻也不敢再有所質(zhì)問,懨懨地抽出長劍揮舞了幾下,“走又走不出,武器都沒了靈光,連強行闖出都困難了。”
夙淵卻偏不相信,在她話音剛落之時便驟然出手。背后光劍化龍騰飛,驀地發(fā)出清嘯龍吟,揮動長尾橫掃山崖。
一時間山搖地動,碎石滾砸,瀑布水流如銀蛇狂舞,頃刻間就被蟠龍攪得鋪灑漫天。顏惜月連退幾步揚袖庇身,耳聽得身后“咔咔”聲起,竟是箭竹折斷后朝著他們倒下。她連忙拽著夙淵飛身縱出,兩人被迎面而來的瀑布沖得睜不開眼,落入瀑布后方的山洞才覺彼此狼狽不堪。
“都說了無法強行闖出,你還這么魯莽干什么?!”顏惜月抹著滿臉水痕,朝著夙淵豎眉。
瀑布前的山石還在紛紛砸落,但這座山好像沒有倒塌的樣子,夙淵顯然有些失落,但馬上又寒著臉道:“以你的法術(shù)攻不破,未必我就不能行。”
“哦?那你現(xiàn)在不是試過了嗎?差點沒把自己砸死……”她哼了一聲,背過身去坐在了洞角。夙淵一時語塞,在她身后來回踱了幾次,才背著手走上前道:“你昨晚為什么忽然不見?”
顏惜月抓起地上的石子拋了幾下,斜眼睨著他,心里想到的卻又是他躺在床上滿含青澀的模樣。
夙淵摸不透她的心思,見她不說話,以為還在生氣,便板著臉也坐在了她身邊。顏惜月朝里面挪了挪,與他隔著半尺的距離,“小七察覺了妖氣,我就追著它出了耿家,一路到了這里。啊,對了,我在山壁前發(fā)現(xiàn)了由符文構(gòu)起的結(jié)界,用鈞天寶鏡觀察時,竟然看到那山壁中另有天地。里面有樹木有房屋,還有一對父女!”
夙淵微揚起眉梢,顏惜月繼續(xù)道:“好像就是耿慶生與盼兒!后來那耿慶生察覺到了異樣,袖子一震,我就被符文困住,再也出不去。還有,之前我們在耿家,不是見耿慶生對盼兒很是冷漠嗎?可我在山壁幻境中所看到的耿慶生卻對盼兒很疼愛,兩人玩得正歡。”
“哦?那你的意思……”
“我想了很久,是不是南臺村的那個其實并不是盼兒的父親,而我在山壁中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耿慶生!可是他為什么會法術(shù)呢……”顏惜月緊鎖雙眉,苦苦思索。
夙淵卻沒在意她說的這些,只是不悅道:“你夜間出去,為什么不叫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