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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的面館生意興隆，不斷有客人進(jìn)進(jìn)出出，想必味道不錯(cuò)。顏惜月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吃什么東西，剛踏進(jìn)面館，想起了身后的夙淵，勉強(qiáng)叫了他一聲：“你要吃嗎？”

他搖了搖頭，卻還是跟著她坐了下來。

過不多時(shí)，熱氣騰騰淋著蔥油的面條擺在了桌上，顏惜月低頭開始慢慢吃，可怎么吃，怎么覺著渾身別扭。抬眼一看，夙淵果然極其認(rèn)真地看著她，像是在研究什么一樣。

“你……真的不餓嗎？”她訕訕地放下筷子，“我好像也沒見你吃過東西。”

“我不吃這些。”

眼前雖然還是那張精致的臉，顏惜月的腦海里卻忽然浮現(xiàn)可怕的畫面。月光下夙淵顯出原形，渾身長毛青面獠牙，嘶吼著把人撕成血淋淋的兩半，一口咬了下去。

暖意融融的面館里，她不禁打了個(gè)寒顫。

“這附近哪里有魚？”他卻忽然問道。

“魚？”顏惜月愣了愣，“你問這個(gè)干什么？”可這時(shí)過來倒茶水的店小二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熱情地指著斜對面，“走過這條街，前面就有賣魚攤子，客官您記得去第三個(gè)攤位找胡大嫂，她的魚最好！”

“魚多嗎？”夙淵抬頭問。

“多！河里游的都有……咱們店就經(jīng)常……”小二還在津津樂道，黑影一閃，夙淵早就出了大門。

——什么情況？

顏惜月一頭霧水，下意識看看自己袖中的七盞蓮華，它被憋了半天沒法出來，正灰沉沉地睡著。周圍應(yīng)該沒有什么異常，唯一異常的“人”忽然之間離開，難道要用魚施行什么法術(shù)？

她三口兩口吞了面條，出了館子朝那條大街走。

早市正興旺，人群絡(luò)繹，顏惜月才到街角，卻聽前面一陣吵嚷。看熱鬧的人都朝著那邊奔去，喧嘩之中，有個(gè)尖利的女人嗓音喊道：“什么玩意兒？！白長得那么漂亮，光天化日的竟敢來這偷魚，簡直是吃了豹子膽！”

周圍的人嘖嘖議論，顏惜月擠進(jìn)去一看，一個(gè)人高馬大的婦人正拎著一桶水，朝著攤位前的那人“嘩啦”一下當(dāng)頭澆下。

“……夙淵？！”

望著那個(gè)背影，顏惜月驚的不輕。

*

好不容易把他從群嘲中帶出城，顏惜月看著被淋得渾身濕透的夙淵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強(qiáng)盜嗎？不給錢就拿人家的魚，怎么想的呢？！如果你是修道之人，就更不應(yīng)該做這樣無恥的事！”她看看他還在滴水的衣衫，“行啊，就算你是妖吧。不會變點(diǎn)錢出來買東西嗎？怎么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去搶？”

他抬手，掌心又浮出一枝暈著光環(huán)的碧綠小草。“我問她要不要杜蘅，她看都沒看說不要，我就直接拿魚了。”

“……賣魚的要這干嘛？”她都不忍看他那雙漂亮眼睛了，“人家要的是錢！”

夙淵愣了愣，“什么是錢？”

顏惜月無語，從懷里取出幾枚銅錢，在他眼前攤開手掌。“看清楚沒有？從沒見過那么笨的妖。”

他卻不悅起來，“我不是妖，以后不準(zhǔn)這樣說。”

“不是妖？那還能是什么？”她笑嘻嘻地將錢收回，“難道是天界的上仙？不食人間煙火，所以連錢都不知道。”

“也不是。”他不耐煩地轉(zhuǎn)過身，走到路邊擰了擰袖子上的水，又低頭看看自己，忽然一言不發(fā)地，就把上衣脫了下來。

☆、第七章

一聲斷喝，讓他堪堪將衣服脫在了一半的地方。

“你……你要干嘛啊？！還有沒有羞恥之心？”對方強(qiáng)健有力的肩背暴露在她眼前，顏惜月緋紅了臉，急忙找了棵大樹擋住自己的視線。

“穿著不舒服。”他詫異地回頭，見顏惜月躲在樹后，不由道，“有什么好害怕的？我這還是人的身體，遇水不會變化。”

顏惜月不想跟他多啰嗦，撿起一塊小石頭就朝那邊扔過去，“快把衣服穿上！”

石頭砸在他腳邊，夙淵悶悶地將濕漉漉的衣衫重新穿好，坐在了路邊草叢前。顏惜月這才從樹后走出，用劍柄點(diǎn)著他道：“人的世界里男女有別，男人不可以隨隨便便在女人面前脫衣服，記住沒有？”

他只瞥了她一眼，默不作聲盤坐在那兒。掌心浮現(xiàn)出一顆透明的水球，先是幽幽飛起，隨后幻化成一圈，輕輕地在他身子周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很快的，他那被淋濕的黑衣又恢復(fù)了原樣，小水球們匯聚起來，重又合為一顆，回到了他手里。

“你不會是裝傻吧？怎么什么都不懂？”顏惜月疑惑道。

夙淵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神情，冷峻而漠然，一言不發(fā)地站起身來，獨(dú)自往前走。

她追了幾步，跟在他身后也不作聲。隔了片刻看著他的孤單背影，莫名有些憐憫，于是拿劍拍拍他肩頭，道：“看你這樣，要是自己一個(gè)人在世間行走，還不知道會落魄成什么樣呢！空有一身法術(shù)，卻連拿錢買東西都不懂，真是笨妖……”

夙淵的腳步遲緩了一些，微微側(cè)過頭，耀眼的陽光浮起在他的眸中，竟折射出隱隱的墨綠，深渺似海。

“眼睛綠了……”她一驚，謹(jǐn)慎地提醒他，不知是什么狀況。

夙淵怔了一下，隨即閉上眼，靜靜呼吸了幾下。再度睜眼之后，他的眼眸又恢復(fù)到了尋常的墨黑晶瑩。

——他的眼睛會變化色澤？

顏惜月暗自揣測，忽又想到之前的鬧劇，不經(jīng)意問道：“剛才為什么要去找魚？”

他起先不回答，可越是這樣，她越是好奇。再度追問一遍之后，夙淵才略顯煩躁地道：“你自己餓了要吃東西，我就不能去找？”

“為了吃魚？”她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答案，然而腦海里很快蹦出一個(gè)詞，使她終于想通了夙淵的真身。

原來是個(gè)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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