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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檔位,在路口等紅綠燈。
俞明川不再說話,膠著的氣氛漸漸冷淡下來。
程蒙扭過頭看向窗外,看見街景有些陌生,似乎不是回宿舍的路。這時俞明川打了一圈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說:“稍等,我買點東西。”
程蒙的目光追尋著俞明川下車后的身影,她看見俞明川走向了一家藥店。過了五分鐘,藥店的自動門開了,俞明川提了一只塑料袋出來。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里,將塑料袋擱在程蒙的腿上,然后點火發動轎車。
“這是什么?”程蒙好奇地打開塑料袋,里面是許多種類的藥物,有感冒藥、紅姜糖茶包,然后她翻出了好幾只瓶瓶罐罐,里面裝著粉末或者啫喱的燙傷藥。
程蒙一怔,只覺手指微微發痛,那里有一塊圓形的紅腫。
當時那杯滾燙的蕎麥茶不僅潑到了俞明川的衣擺,更多的還潑到了她手指上。她想著一點小傷小痛也沒必要放在心上,全然不顧處理,結果現在手指又紅又腫,像一只大紅蘿卜,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明天做實驗的時候戴上白手套。
她沒想到俞明川注意到了。
俞明川已經撕開了一塊醫用繃帶的包裝袋,他往繃帶上倒了些啫喱狀的藥膏。車里頓時充斥著濃重、又嗆鼻的草藥味兒。
程蒙討厭這種令人容易聯想到疾病、傷痛的氣味,她皺起了臉。
俞明川將那片繃帶向程蒙遞了過來。
“貼上吧。”他溫和地說。
“哦。”程蒙嘆了口氣,還是接了過去,對著手指上那一團透明啫喱狀的燙傷藥愣了愣,然后稀里糊涂地繞在燙傷的手指上。
啫喱藥膏的溫度很低,震痛,像寒冷的冰塊。
俞明川始終一言不發,他溫順的眼睫低垂在眼瞼下,手指撐著方向盤,長而茂盛的眉梢微鎖,若有所思。
“你給那個郵局的人打電話了嗎?”他突然開口問道。
“誰?”程蒙一愣,對著沾滿藥膏的手指吹氣,稍后反應了過來,忙回答道:“哦,他呀,是,大家當時在亂起哄?!?
“你們說了什么?”他又問。
“沒什么,”程蒙隨口回答道:“我跟他說我不想談戀愛。我是不是說得過分了?可能別人也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是交個朋友而已。”
“不?!庇崦鞔ㄕf:“一個男人想要你的電話號碼,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程蒙突然放下了還纏繞在手指上的那根繃帶,抬頭看俞明川。
俞明川卻沒有看她,窗外應的燈光照在他單薄的眼皮上,他垂著眼睛,收斂著情緒。
當時她是怎么有俞明川電話的?這一件過于雞毛蒜皮的小事早被時間的長河沖蕩得模糊不清。大概是某個悶熱躁動的午后,頭頂老舊的百葉扇不斷轉動,送著熱烘烘的風和個吱呀呀的白噪音。俞明川白皙的手按在她的物理課本上,額前的碎發垂著,跳動著一圈圈金色的陽光的碎片,他無比冷淡地問程蒙:“你手機號多少?報給我,我晚上給你報兩道物理題……”
她突然厭倦了這種躲藏,她大膽地看著俞明川,然后用賭徒的心態故意激將道:“為什么跟我說這些?我跟其他人說話,對你產生什么困擾了嗎?”
俞明川眉梢一跳,扶著轉盤的手臂僵了僵。
程蒙將手指舉了起來。
俞明川困惑地看著她。
程蒙心怦怦跳地,她說:“俞明川,我,系不上……”
俞明川并沒有動,而是高深莫測地審視者她。那雙深邃而狹長的眼眸一點點變得冷峻而兇狠起來,他直直地看著她,讓她坐如針氈,甚至狼狽不堪。
程蒙忙縮回那只愚蠢的手指,胸膛間洶涌著,她面上自嘲地訕笑。她怎么會這么做?她以為她是誰?撒嬌、柔軟,這些女性無往不勝的利器是屬于許然的,類似的舉動被她做出來只會拙劣地可笑,像是丑陋的小女孩往臉上涂了紅彤彤的大人的口紅和胭脂。
這時俞明川卻將她的手牽了過去。他的手掌又厚又熱,附著一層堅硬而粗糙的磨砂,這讓她想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那個黑夜里,酒氣彌漫間,后背那片著火一樣的癢。
俞明川握著她的掌心,他的眼睛瞇了起來,認認真真地,一層層將那片繃帶規整地系上。
車廂里一片安靜,俞明川在繃帶的末尾系緊了,然后松開了她的手,說;“該送你回去了。你寢室熄燈了。”
*
回學校后,她繼續一頭撲進了實驗里,和師兄師姐們埋頭做實驗。
俞明川去了蘇州三天,這是程蒙在俞明川的朋友圈里看到的。俞明川朋友圈的內容很少,極其偶爾地分享幾篇程蒙看不懂的財政新聞。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