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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結界;結界外看似一處再尋常不過的古宅,但一進門卻是無邊的黑暗。
顧爻在這滿是滿載的黑暗中想著剛才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頓感寒意砭骨。
黑暗中少年的聲音響起,用詞還是親昵,語氣卻已經浸了寒,“師兄終于來了,阿逸尋了你千年,你現下肯出現了,卻連臉都不愿意露嗎?”
顧爻抬手掀了兜帽,言語冷澹,“如此,你就能看見了嗎?”
“也對……”少年語中懨懨,“我差點忘了,這人間,早就黑透了。”
“阿逸,你看——”顧爻抬手,掌中升起一簇暖焰,他將那團光留在自己的臉前,突然柔聲溫軟,“能點亮的。只要你愿意,就能看見的。”
黑暗中少年人的身影一步步走向火焰,還是那身輕鎧紅衣,那張五官和憫生一模一樣的臉上卻再也不復相同的活潑恣意。
他臉色蒼白,眼含狷忿,揮手熄滅了火焰,“可我不愿意。”
他幾乎將每一個字咬碎。
“沈凌逸!”顧爻斥叱。
“顧爻!”少年人也并未示弱,但他轉身又換了稱謂,連語氣都在回暖,“師兄,將軍沒了,我只有你和阿赤了。你,不能這么對我……”
“你怎么還有臉提師尊和阿赤?你可知今日阿赤今天都不愿與我同來見你……”顧爻平了怒氣,責備中似有利劍穿心,“阿逸……連烈山赤都不愿意見你,日后星隕,若是還有機會相見,你如何面對你的大將軍?”
“師兄啊,當日你不聲不響地帶著阿赤便走了,沒有人知道為什么;直到將軍身魂俱散都沒有回來……”
沈凌逸聲音略見抖顫,但很快又再次平靜無瀾。
“那幾百年我策馬人間,踽踽涼涼;平了不知多少場戰事,尋回了天界大半的星宿。這些都是將軍的遺愿,他臨走前留給我的話也一樣入了你的神識,可你做過什么?僅僅是每十六年一次避開我的人去修補那狗屁封印?”
他的聲音終于再也藏不住內里的怨懟,“他的心愿一直是我在完成!你,有資格來質問我?”
“阿逸,是我對不起你和師尊……我……他日星隕,我自知沒有面目去見他的……”顧爻聲顫氣喘,好像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咽喉。
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地接著說道:“反正師尊……也不一定想見我。可是阿逸,他一定是很想你的。”
“哈,是嗎?”沈凌逸笑,那一對酒窩里依稀還盛著點當初的鮮活,“對啊……將軍他最疼我了!所以,我星隕前一定會完成他的心愿。”
隔了許久顧爻才答話,仿佛是在等某些情緒散去。
他終于問出了百年來心中的疑惑:“沈凌逸,你到底想做什么?”
“還不夠明顯嗎?”沈凌逸收了笑,“我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師兄,你消失了千年,為何要在我大業將成之際出現阻我?”
顧爻雙拳緊攥,咬牙道:“我只恨沒早些發現每一次冥鳳現世都和你有關!”
“也不是每一次,師兄。他們該死。沒有我,也逃不掉的。”
師兄弟間千年只一次的聚首不歡而散,顧爻離開結界后并沒有馬上回去找烈山赤,此刻他正在凜青山上那一層淡藍色的結界內呆望著榻上蜷縮成團的絕美少年。
當年他的師尊姜石年在人間撿到沈凌逸的時候,他的師弟正好和臥榻中的肖一差不多年紀。
那年沈凌逸十六,還不叫這個名字,他尚為凡人的時候叫沈十一。
名字都和臥榻中的少年一樣草率,是沈凌逸養父給起的。
他養父沈慶有是個地地道道莊稼漢的兒子,可在戰亂的年代里全胳膊全腿的男人都被抓了壯丁,沈慶有的父親死在了戰場上,連塊破布都沒留下,接下來便輪到了沈慶有。
沈慶有十五歲入伍,在那之前甚至都沒有離開過村子。
他沒有見過世面也沒有讀過書,是個老實又怯懦的鄉下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