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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臉上帶著一抹淺笑,然而笑容里卻隱藏著淡漠與冰冷,這與康熙平常與蜜菀相處的時候臉上的和煦如春風般的溫柔淺笑完全不同,竟像是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
“剛伺候朕一個月便遇喜晉了嬪位,從紫禁城午門入宮,獨自一人享用整座儲秀宮,在產子之前不必向朕與后宮之中的高位妃嬪行跪禮,不必日日向皇貴妃請安。朕相信,朕給密嬪的恩寵,足以令天下間任何一個女人心動。”
康熙摸著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繼續淺笑著說道:“朕就是要寵得密嬪相信自己是后宮之中最受寵的女人,如此,她自然會將她的一顆真心交給朕,也會心甘情愿的為朕做一切朕希望她做的事情。如若不然,朕又何必如此心急的賜給她一個孩子?”
太皇太后聞言一愣,忽然有些同情素未謀面的密嬪了。
可憐見的孩子,剛一進宮便被皇帝算計成這樣。倘若密嬪沒有皇帝所看重的會種地的本事,自然也不會被皇帝收入后宮。
如果王氏不曾入宮,以后嫁個尋常人家,雖然生活不會像在宮里這般富貴,卻也少了許多勾心斗角,籌謀算計。至少,王氏至少也不會被她的夫君如此算計吧!
太皇太后雖然覺得密嬪有些可憐,但她卻更心疼自己的孫兒。
太皇太后深知她的這個孫兒雖然生在帝王之家,從小卻未能得到多少來自于父母的關愛。小小年紀便扛起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早就已經習慣了用權謀得到自己的想要的一切。
太皇太后記得當年年僅十二歲的康熙跑到慈寧宮向她抱怨,說是聽說索尼的孫女赫舍里氏長得不好看,不想娶赫舍里氏為皇后。
太皇太后當時便直截了當的問了小康熙一句話,“玄燁是想要江山,還是想要美人?”
小康熙毫不猶豫的回答:“孫兒要江山!”
在小康熙明白了等他冊封索尼的孫女赫舍里氏為皇后之后,他便離親政掌權又更近了一步的時候,康熙便欣然以迎娶皇后的大禮將赫舍里氏迎入了后宮。
而當年皇后赫舍里氏在生二阿哥的時候遭遇難產,御醫們說皇后和皇后腹中的龍胎二者只能保住一個人的時候,太皇太后還在猶豫不決之際,康熙卻已經吩咐御醫們倘若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要首先保住大清的江山社稷。
也是在那一刻,太皇太后才真正放下心來,她的孫兒已經長大了,成為一位真正的大清皇帝了。
這些年來,太皇太后親眼看著康熙用治理前朝的方法去管理后宮,太皇太后一方面為康熙的成長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有些心疼康熙。明明是手握天下大權的大清皇帝,身邊卻連一個真正的知心人都沒有。
可是,當年順治皇帝為了端靜皇后執意前往五臺山出家一事給太皇太后造成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因此,太皇太后倒是寧愿康熙對后宮的妃嬪們涼薄殘忍一些,也總好過像他的皇阿瑪那樣為了一個女人連大清的江山社稷都不要了!
太皇太后看了看手里尚未合上的密嬪親手為她畫的草原風光圖,想到密嬪如今才剛滿十六歲便有了身孕,心里便忍不住有些擔心密嬪了。
太皇太后瞥了康熙一眼,嘆息道:“此事皇帝的確有些心急了!哀家聽聞江南女子大多生的身材嬌小,密嬪又才剛剛十六歲,你讓她這樣早便懷有身孕,實在是有些冒險了……”
聽了太皇太后的話,康熙自然想到了蜜菀嬌小玲瓏的身子。康熙想起蜜菀那不盈一握的纖腰與緊致狹窄的花莖,不禁也擰緊了劍眉。
看來,他得命孫之鼎盡快為菀菀開一副藥,幫菀菀控制一下腹中龍胎的重量,否則,菀菀在生產之時,只怕會吃不少苦頭,甚至還有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康熙算了算時辰,覺得這個時候蜜菀應該已經接到了梁九功所傳的口諭,此時想必已經出了乾清宮,應該很快便快到慈寧宮了,于是康熙又不放心的刻意提醒太皇太后道:“皇祖母,孫兒在密嬪完成她應該做好的事情之前,不想被她發現孫兒對她的利用與欺瞞,請皇祖母幫孫兒保守這個秘密,以免密嬪知道以后意氣用事,壞了孫兒的大事。”
太皇太后瞪了康熙一眼,見他在提到密嬪的時候,深邃的眼眸之中盡是涼薄與冷漠,不禁忍不住開口提醒道:“皇帝只管讓哀家為你保密又有什么用?倘若皇帝現在這幅神色被密嬪看見了,也不必哀家多說什么,密嬪她自己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太皇太后想起康熙對待后宮嬪妃們的態度便有些頭疼,于是又好心的勸了康熙幾句,“皇帝若是想讓密嬪相信你對她寵愛有加,那么,皇帝至少也應該在密嬪面前做出一些寵愛密嬪的樣子來才是!”
“女人的心最是細膩敏感,皇帝若是不裝得像一些,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密嬪識破看穿了!到時候,皇帝可別怪哀家之前沒提醒過你!”
太皇太后一看康熙臉上這幅不以為然的神色便覺得無奈,她的這個孫兒若是能拿出他的皇阿瑪當年對董鄂氏十分之一的心思,只怕早就將密嬪的心哄到手里了!
太皇太后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操心的勞碌命,以前要為一心為情愛所迷的兒子操心,如今都一把年紀了,還要繼續為不解情愛的孫兒操心!
太皇太后想起從前康熙對后宮妃嬪們做的那些事便有些不放心,遂又叮囑了兩句:“既然此事事關大清的江山社稷,皇帝也該在密嬪身上多用些心思才是!皇帝要明白,密嬪可不是你前朝的大臣,她是你的女人。皇帝不能用對付前朝大臣們的那一套去對待密嬪。”
“皇帝不如好好想想,密嬪她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如果皇帝能滿足密嬪的心愿,自然也便能夠得到她的心了。”
康熙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不屑的淺笑,“密嬪所求者自然也與天下的其他女人相同,無非就是夫君的寵愛、家族的榮耀和傍身的子嗣罷了!前兩樣孫兒注定給不了她,最后一樣孫兒不是已經給她了嗎?”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太皇太后十分懷疑她這個一向對女人格外狠心涼薄的孫兒真的能夠憑借賜給密嬪的那幾樣令人側目的恩寵便哄的密嬪相信他對密嬪的寵愛嗎?
太皇太后暗忖倘若當年皇太極如此對待她,只怕她不止不會相信皇太極是真心寵愛她的,還會覺得皇太極對她別有居心、甚至想要捧殺她呢!
太皇太后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康熙了。太皇太后心里琢磨著倘若密嬪的確是好的,那么她以后便替她這個涼薄的孫兒多疼愛密嬪一些也便是了。
康熙觀察著太皇太后臉上的神色,故意面露難色的說了一句,“皇祖母放心,孫兒謹遵皇祖母的教誨,以后對密嬪好些也便是了。”
康熙說罷,便以時辰不早了,他去向皇太后請安之后還要趕去參加大朝會為由,起身向太皇太后告了辭,之后便趕緊離開了慈寧宮。
康熙心里琢磨著:看來,最近一段時間他都不要與蜜菀同時出現在太皇太后面前比較好,否則,若是太皇太后見了他與蜜菀相處的模樣,他反倒不好解釋了。
第31章
話說蜜菀在乾清宮寢殿之中匆匆忙忙的剛吃完飯, 便命素心趕緊將她送給太皇太后的那卷畫和給皇太后抄寫的那本佛經拿出來,素心卻支吾半天只拿來了那本蜜菀還差幾個字便抄好了的送給皇太后的佛經,卻并沒有拿來蜜菀最重視的打算送給太皇太后的那卷畫。
蜜菀見素心神色有異,還以為她辛辛苦苦忙活了那么多天的那卷畫丟了呢, 頓時嚇得冷汗直冒, 著急的詢問道:“素心, 那卷草原風光圖呢?不會是丟在路上了吧?慘了慘了!如果要重畫一遍這幅畫, 需要好多天呢!只怕要來不及了!”
素心見自家主子急得額頭上都冒出冷汗了, 趕忙向蜜菀坦白道:“主子您別著急,您畫的那卷打算送給太皇太后的畫剛才被皇上離開乾清宮的時候給拿走了。”
蜜菀當即便愣住了, 驚訝的瞪著大眼睛望著素心,“皇上拿走我的畫做什么?咦?不對呀!皇上是怎么知道我畫了這幅畫的?”
既然蜜菀已經發現這件事情了,素心連忙跪在地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稟告給了蜜菀。
蜜菀當然明白即使素心是她的宮女, 也不可能為了她違背康熙的命令的,蜜菀并沒有責怪素心,只是暗笑自己真是糊涂。
虧她還一直以為她將這件事情隱瞞得很好呢,她還打算在畫作完成的時候再拿給康熙看, 給康熙一個驚喜,期待著康熙能好好的夸獎她幾句呢!
卻沒想到康熙其實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估計康熙不僅早就已經看過那卷畫了, 而且這會子只怕康熙都已經將這卷畫呈給太皇太后過目了吧!
蜜菀倒是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生康熙的氣, 只是覺得略微有些失望。蜜菀垂頭喪氣的坐在桌子旁邊, 用手托著下巴發呆。
是不是她今后想要背著康熙給他準備一點小小的驚喜, 都難如登天了?
素心見蜜菀如此, 十分心疼, 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勸解道:“主子要抄一會兒佛經嗎?奴婢記得主子以前說過, 抄寫佛經可以使人心情平和、身心愉悅。”
蜜菀撫著額頭嘆息道:“我現在什么也不想做, 只想要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