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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地,紀元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到處飛,嘴上還喊著回歸大地懷抱,讓人恨不得一掌糊在墻上,葉凡好不容易才在十一點熄燈前把他逮回來扔進被窩。
結果躺下半個多小時后,葉凡聽到下鋪悉悉索索的聲音,紀元好像睡得不安穩,小幅度地翻著身。
拆石膏而已,不至于興奮地睡不著吧?葉凡往下探出腦袋,問道:“睡不著?”
紀元正扭著身體醞釀下一個翻身,被嚇了一跳:“哥,我吵醒你了?”
“我還沒睡著。”
“我,我覺得骨頭縫癢。”紀元來回伸展腿腳,又不知道該撓哪里,不管換什么姿勢都不舒服:“可能是拆了石膏空蕩蕩的反而不習慣,心理作用吧。”
“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再躺一會兒應該能睡著,再說哥你明天還要早起呢。”
“我也睡不著。”葉凡撐著床跳到地上,套上衣服:“你后天要上工地,最好提前實地了解。”
兩個人就這么隨意披了件外衣,踏著夜色出門。
白天喧鬧的大型機器都陷入寂靜,只有吊塔頂上的照燈悠悠長明。炎熱褪去,夜風帶來絲絲涼意,草叢里亢奮的蟈蟈正扯著嗓子求偶,又被腳步聲驚得躲進黑暗。
紀元跟在葉凡身后,仔細打量著半成品的建筑,有一種突如其來的使命感。
他在教材上的扉頁看到一句話,說建筑施工企業安全員是我國安全監管網絡的末梢神經。安全員C證級別最低,卻直接管理現場,需要對工人的安全承擔責任。
更何況,父親就是死于工地的安全隱患。
紀元不自覺地捏緊手指,兜兜轉轉,才發現命運已經將每個人劃進逃離不出的怪圈里。
突然,他眼尖地在偏僻的山坡處看到一個簡陋的帳篷,里面似乎開了手電,人影綽綽,在灌木叢的掩護下,十分不顯眼。
“那是什么呀?我之前在地圖上沒看見過呀。”
葉凡后知后覺地看見,想調頭離開為時已晚,只好干咳一聲:“沒什么。”
紀元見他閃爍其詞的模樣,好奇心更盛:“不會是什么小偷的窩點吧,要不過去打探一下?”
葉凡扣住他的肩膀,強硬地轉了個圈:“該回去睡覺了。”
“不是,哥,這萬一外面的人鉆空子進來,那可就是安全隱患,必須得排查!”
“不是外人。”葉凡別開臉,語氣不太自然。
“自己人?那為什么不去宿舍,大半夜搭帳篷干什么?”
“那是家屬。”看著紀元一臉懵懂的樣子,葉凡只得無奈地補充道:“夫妻倆。”
“夫妻?那不就是……”紀元終于回過味來,敢情自己剛才差點沖過去打擾人家春宵一刻,震驚地說不出話。
“附近旅館收費太貴,宿舍里人又多,食堂阿姨就搭了個棚子,給大半個月見不著面的夫妻提供個去處。”
“原來是這樣,那……那還挺好的。”紀元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讓他尷尬的亮處,長吁一口氣癟著嘴道:“是呀,很多工人都沒法常回家,路費住宿費什么的,的確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他難以避免地再次想到了父親。
那是一個難熬的夏天,整整三周沒回信,誰能料到再見面就已是天人永隔。
葉凡敏銳地察覺到小孩突然情緒低落,猜到了大概,沒有多說什么,虛握住他的手背:“回去吧,腿剛好,運動不能過量。”
作者有話要說:
看那太陽又大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