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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滿樹說的沒錯,他剛走不久,上頭就來了接老嬤嬤,板著臉,問她和吳嫂子:“你們兩個是蘇什長隊里的女眷?”
吳嫂子和南巧都點了點頭,對面的老嬤嬤嘴唇動了動,扯動了臉上干燥皸裂的老皮,冷聲道:“既然如此,你們跟我走吧。”
南巧有點害怕她這種冷著臉的老嬤嬤,一見到就能想起當初讓她脫了衣服檢查身子的那些老嬤嬤,那種恥辱她依舊記憶猶新。
她見吳嫂子穿了棉大衣,收拾了東西,就要跟著老嬤嬤走,忍不住低聲問吳嫂子:“嫂子,我們是要去哪里?”
☆、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藥碾子
南巧剛出聲,那老嬤嬤冷冰冰的眼神就瞪了過來,語氣森冷,“讓你跟著走就跟著走,怎么那么多廢話呢?”
吳嫂子朝著老嬤嬤陪了笑,然后牽著南巧小聲道:“弟妹,這里是營地,我們聽話便是。”
南巧點了點頭,也穿了棉大衣,跟在吳嫂子身后出了門。
大屋子里因為有火炕的緣故,很是暖和,這一出門,迎面就是一股寒風,凍得南巧頓時就縮了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直接縮進棉大衣里。
西北邊疆,是越來越冷了皇帝教我去宅斗。
南巧和吳嫂子跟著老嬤嬤是一路步行,途中楊嬤嬤又去別的什隊接了其她女眷。去往的方向,她還略有一些熟悉,是上次蘇滿樹帶她去找過季伯的那個方向。
很快,越過柵欄,南巧就看見了許多白色的氈房,跟上次見季伯時的氈房是一模一樣的。只是,這些氈房在她眼里,幾乎都是一個樣子的,她方向感又不好,也不知道她們現(xiàn)在來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季伯住的地方。
老嬤嬤把南巧和吳嫂子她們安排到一個氈房里,冷聲道:“你們現(xiàn)在這里等著,等一下我再過來吩咐你們。”
氈房里已經(jīng)有了十幾個婦人在,年歲都不大,都默默的坐著,誰也也不跟誰交談。吳嫂子帶著南巧尋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去,也沒有說話。
南巧的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老嬤嬤把她們帶過來究竟是干什么,但見吳嫂子神情自然,她的心放了下來。吳嫂子畢竟已經(jīng)在軍營里生活幾年了,既然她覺得沒事,那肯定就是沒什么事的,她也就能跟著一起放心了。
過了一會兒,又有幾位老嬤嬤帶了幾個女眷進來了,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十分嚴肅,也不見任何人交頭接耳。南巧坐在角落里,并不起眼,正好可以偷偷去打量進來的這些婦人。很是奇怪,進來的這些婦人,年歲都不大,最大的也不過才三十左右歲,跟吳嫂子差不多,年紀再大一些的婦人卻都沒有見過。
她正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婦人,氈房的門又被打開了,南巧下意識抬頭,就看見一個嬤嬤進來了,她的身后是身懷六甲的葛花。
葛花的氣色并不好,甚至還不如前兩天南巧剛看見到她時,現(xiàn)在的她更加的骨瘦嶙峋,臉上也毫無血色,慘白慘白的。
她進來之后,老嬤嬤隨意的讓她尋了個位置,然后把屋子里的人數(shù)數(shù)了數(shù),便緩緩另外一個老嬤嬤開口:“分配到我這里的一共四十個,數(shù)量都對,人已經(jīng)到齊了,鄭嬤嬤可以開始了。”
鄭嬤嬤穿著對襟棉襖,款式很是精致,從衣著打扮上能看出,這個鄭嬤嬤比說話的那位嬤嬤地位要高。鄭嬤嬤也沒怎么看眾人,直接開口道:“你們這個冬季,在營地里就歸老身管了。我是軍營醫(yī)藥局的鄭嬤嬤,平日里負責給將士們配藥。你們之中,有誰懂得醫(yī)術(shù)或者認識草藥?”
鄭嬤嬤說話的言簡意賅,話音落了半天,也沒人舉手。
她見沒人說話,目光深冷地掃了一眼,唇角泛起冷笑,“沒有一個懂的?”
這時,才有人怯生生舉手,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看起來應(yīng)該也是今年剛嫁進來的,但是南巧并不是認識,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跟她一起被買過來的。
那年紀輕的小姑娘小聲地問:“鄭嬤嬤,我認識草藥,我家以前是幫老爺家看藥園子。”
“那行,你跟我過來。”鄭嬤嬤轉(zhuǎn)頭,跟之前說話的那個老嬤嬤道:“既然他們都不認識草藥,那也就只能干些粗活了。楊嬤嬤,他們就交給你負責吧!”
她說完,就帶著之前的那個小姑娘,出了氈房,也不知道究竟去哪里了。
鄭嬤嬤剛走,楊嬤嬤就給南巧她們安排了活計,一部分人被指派出去,說是讓她們清洗醫(yī)藥局的日常用具。南巧和吳嫂子還有葛花,便被指派去磨藥粉。
那些草藥都是被晾干的,用藥碾子碾碎,然后過篩,再碾碎,再過篩,反反復(fù)復(fù),直到把藥粉碾成楊嬤嬤要求的細度,才可以停手
舊愛難逃。
南巧坐在矮凳上,用腳踩著碾盤柄,一下一下的在碾槽碾藥。
以前念書的時候,南巧曾經(jīng)聽過女先生講過惠夷槽與華佗之間的故事。
據(jù)傳,當年曾經(jīng)有一位姓王的鐵匠,無兒無女,在打鐵的時候,因鐵爐爆炸,身受重傷,無錢醫(yī)治,后來華佗聽說了此事,便分文不取的替他治病。后來鐵匠的傷好了,沒有能報答華佗的恩情,華佗卻讓他不要報答了,道:“你的傷好了,就是讓我最為高興的事情,藥錢一事,無須再提。”
王鐵匠感動落淚,后來想到華佗為他治傷碾制藥時,累得滿頭大汗,就決定給華佗鑄造一個能碾碎藥物的器具,以便能減少華佗和徒弟碾藥時的勞累。經(jīng)過反復(fù)琢磨,王鐵匠終于鑄成了一個凹字型的藥槽和一個圓轱轆,用圓轱轆在槽里來回碾,便能將藥渣碾碎,制成藥粉。這便是后世的惠夷槽,俗稱藥碾子。
南巧以前只聽聞過藥鋪里有這東西,但是她一直長在深宅后院,并未真的見過這個,如今見到,多少有些新奇,就算是碾藥,她也不覺得有多累。
吳嫂子在她一旁幫她打下手,把藥沫碾好過篩后,再放回藥槽子里,讓南巧繼續(xù)碾藥。她看著南巧像是小孩子似的玩的不亦樂乎,笑道:“弟妹,你可真像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啊,這種事也能玩的這么開心,難怪滿樹喜歡你,愿意把你當成小孩子寵!”
吳嫂子的話讓南巧頓時就紅了臉,不好意思再去看她,只得含糊其辭,也不管吳嫂子究竟說了什么,胡亂地點了頭。
見南巧不好意思了,吳嫂子正要使壞逗她,忽然從她們身后,傳來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南巧……”
聽到聲音,南巧猛然回頭,就看見一張慘白的臉突然從背后冒了出來。她嚇了一跳,旁側(cè)吳嫂子也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
認出是葛花之后,南巧拍了拍胸口,平復(fù)了一下心緒,才小心翼翼地問:“葛花?”
葛光看向南巧的目光,說不出的詭異,讓南巧頓時就頭皮發(fā)麻,不自覺的向后側(cè)了側(cè)身體,遠離了她兩步,才開口說:“你有事嗎?”
葛花的眼神一直盯著南巧,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她才收回視線,然后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離開,又回到了她的角落里。
吳嫂子先南巧一步反應(yīng)過來,不解的問她:“這姑娘什么意思啊?”
南巧也回過神來,她總覺得葛花看她的眼神,明顯就是不懷好意。
吳嫂子已經(jīng)開始嘮叨:“你說這小姑娘,所嫁非人,丈夫又去了,也算是命苦的,只是她這副模樣,兇狠惡煞的,像是所有人都欠她似的神情,可真不像是一個值得同情的……”
吳嫂子抱怨音有點大,一下子就引來了周圍幾個婦人的目光。吳嫂子嚇了一跳,朝那幾個人打了聲招呼,舉起自己手里的篩子,忙說:“繼續(xù)干活繼續(xù)干活……”
那幾個婦人也識趣收回了目光,沒有再繼續(xù)打量吳嫂子和南巧。
南巧倒是并沒在意吳嫂子說了什么,她現(xiàn)在只覺得葛花好像是沖著她來的,似乎并不會善罷甘休,也不知道葛花究竟要干什么,她只好自己打起十二分注意力,時刻的防著葛花大清奮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