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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巧點點頭,跟在蘇滿樹的身后,去大屋吃飯。
她走這一路,一直都是低著頭,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小臉都縮到衣領里去。蘇滿樹也不好回頭去看她,只能裝作不知道,若無其事的繼續走路。
離大屋還有一半的路程時,兩個人碰到了唐啟寶和顧以,他們兩個是一起走過來的。
顧以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雖然還不能參加早訓,但走路已經可以不用依靠拐杖了。
南巧因為之前的事情,依舊紅著臉,見了兩人,也沒有抬頭說話。唐啟寶小跑著湊到她身旁,剛要說話,就發現了她的異常,立即驚呼:“師娘,你怎么了?臉紅成這樣?連脖子都紅了!是生病發熱了嗎?”
唐啟寶問的很是認真,語氣中還帶著擔憂,他是真的以為南巧生病了。
南巧現在,真是恨不得尋個地縫鉆進去。這當著唐啟寶和顧以的面,她究竟應該怎么回答?
她抬起頭,斜眼去看蘇滿樹,想要他過來解圍。結果,她一抬頭,目光迎面撞上的不是蘇滿樹,而是顧以。顧以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她這么一抬頭,兩個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起。
然后,讓南巧驚訝的事情發生。原本紅著臉的南巧還沒怎么樣,顧以的臉頓時燒的通紅,脖子也都變得紅彤彤的,整個人像是燒了起來似的。他忙著轉過頭,避開了南巧的視線。
南巧原本是想要去看蘇滿樹,結果被顧以的異常吸引了過去。她發覺,自從蘇滿樹去輪流夜守之后,顧以就變得怪怪的,幾乎每一次見她,都會刻意避開她。
她正盯著顧以出神,弄不明白,他究竟怎么了。眼前忽然多了一面墻,把她的視線嚴嚴實實的擋住了。
她眼前,是蘇滿樹健碩結實的胸膛。
蘇滿樹的視線沒有落在南巧身上,而是盯上了湊在南巧身邊的唐啟寶。他雙唇微啟,語氣略帶嚴肅:“唐啟寶,你今天的功課練了嗎?”
唐啟寶頓時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起來。這期間,他還不忘可憐兮兮的去看南巧,哀求著:“師娘,你幫我求求情唄!你說說我,一天天的,又要早訓,又要下田干活,還要幫顧大哥熬藥,哪里還有時間去練大字啊!”
他的話音剛落,顧以就開口接話:“唐老弟,我的傷勢已好,最近并沒有喝藥。”
唐啟寶:“……”
喂,拆臺不是這么拆的!更何況,顧以受傷的這段時間,大部分的藥都是他熬得好不好!太不夠意思了!太不夠意思了!唐啟寶憤憤不平,怒瞪顧以,又可憐兮兮的向南巧求救,希望她能在他師父面前,幫他美言幾句。
南巧見唐啟寶確實怪可憐的,忍不住心疼起他,抬起頭,問蘇滿樹:“唐啟寶在練大字,他可用到了筆墨紙硯?”
蘇滿樹正要繼續開口教訓唐啟寶,一聽南巧肯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頓時眉開眼笑,連說話的語氣都變柔了三分。
他告訴南巧:“筆墨紙硯,唐啟寶自然是有的。你也想要嗎?我那里應該還有一套,等回去翻出來給你。”
南巧急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又不想寫大字,用不到的。”
蘇滿樹說:“沒關系,我手里的那套,原本是要等年陶大一些,送給他的。你先用著,等以后我再為他尋就是了。”
一套筆墨紙硯在西北軍營里,并不是容易得到的東西,尤其是像蘇滿樹他們這些最低等的將士。平日里只要會列兵訓練,種田耕地就足夠了。蘇滿樹逼著唐啟寶識字練字,也不過是作為他師父,想讓他多有項本事罷了,并不是軍營里要求的。
蘇滿樹說到做到,吃過飯,就帶著南巧回家,把壓箱底的一套筆墨紙硯找了出來,擺在了她的小桌上。他還給南巧解釋:“我原本沒想到,只以為你是個識字的姑娘,并不知道你愛寫字,不然我早就拿出來給你用了。”
南巧有些慚愧,要說她愛寫字,其實有些過的。
她小時候,剛習字的那會兒,并不喜歡寫字,總是坐不住,滿心滿眼都想著要跑出去玩。當時,齊王還不是齊王,只是個皇子,正在林相府作客小住,便主動跟她的父親攬下了教她寫大字的事情。
她從小就跟齊王指腹為婚,當初還是皇上親自為兩家指的媒。因此,齊王與林相府也常走動,她自然跟他十分熟稔。齊王教她寫字時,她也根本坐不住,只好奶聲奶氣的跟他撒嬌:“晉安哥哥,月兒想要去撲蝶摘花,你陪我去吧!”
齊王給外人的感覺,一向是冷漠嚴肅的,但是因為她從小就在他跟前,自然是不怕他的。就算他故意板了臉,裝作生氣,她也絲毫不怕,扔下毛筆,就要往外跑,被他捉回來幾次,依舊不放棄,各種撒嬌耍賴。
最后,齊王沒轍,只好跟她妥協,蹲在她面前,哄她說:“月兒,我們出去抓兩只蝴蝶,摘一枝桃花,就繼續回來練字,好嗎?”
她自然是滿口答應,心中卻想著,反正她出去了,就別想再把她弄回來。
于是,最終,她撲了好多只蝴蝶,摘了好多枝桃花,最后累得在齊王懷里睡著了,直接被他抱回房里去了。
之后,他也不舍得再逼她繼續練字。每次,看見她寫的那些其丑無比的大字,他總會伸手,揉一揉她的發頂,笑著說:“丑就丑吧,沒有關系,反正以后你也是我的,我不嫌棄你就是了。”
當時,她年紀還小,并不懂晉安哥哥這話的意思,只覺得自己總算不用天天練字了,終于可以擺脫枯燥無趣的練字生活了。
真正促使她有了寫一手好字的決心,還是因為跟晉安哥哥書信往來。那個時候,皇子晉安已經有了封號,被皇上冊封為齊王,并身披戎裝,率二十萬西北軍,鎮守西北邊疆。
那時,晉安哥哥每次給朝廷送捷報時,都會在其中夾帶一封給她的書信,由她的父親轉交給她。
能接到晉安哥哥的信,她自然是開心的。他會在信中寫一些西北邊疆的風土人情,也會給她講一些西北軍中有趣的人或事。她也會興致勃勃的要給晉安哥哥回信。然而,看見自己那一手爛字之后,她當時欲哭無淚,真是恨足了自己當年的貪玩不用心。這字要是寫了信送出去,會讓別人笑掉大牙的。
那段時間,她就天天窩在房里練字,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她還真練出了一手秀氣的簪花小楷。當然,跟能寫的一手蒼勁有力的好字的晉安哥哥,依舊是無法比的。
蘇滿樹說完話,就發現南巧一直在走神,甚至連他叫她,她都沒有聽到。
好半天,南巧才回過神,朝著蘇滿樹抱歉的笑了笑。拿起毛筆,磨了墨,隨意的寫了幾個字。蘇滿樹的這套筆墨算不上好,是很普通的那種,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南巧寫了幾個字,就愛不釋手。在這枯燥的西北軍營中,能在宣紙上,寫幾個毛筆字,也是一種奢侈的樂趣。
蘇滿樹見她喜歡,叮囑她:“南巧,這些筆墨宣紙,你放心大膽的用,如果沒有了,我再幫你弄來。”
南巧愣了愣,朝他笑了笑,然后指揮她,讓他坐到桌子旁。她自己又走回到小桌子前,握起毛筆,在一張宣紙上畫來畫去。
蘇滿樹被南巧強行的安排坐在桌子邊,有些無措,抬著頭,直勾勾的望著她,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他坐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想要起身,但是南巧沒有開口說話,他就一直老實的坐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
南巧拎著筆,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蘇滿樹,然后又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勾勒,很快,她就放下了毛筆,朝著蘇滿樹招手:“你過來。”
終于可以起身了,蘇滿樹忍不住站起來,伸了伸胳膊,活動了一下手臂,然后就朝著南巧走了過去。他剛走到去南巧身邊的小桌子,整個人就愣住了。
那張小桌子上,鋪了一張宣紙,上面黑色的墨跡勾勒了一番,他的形象躍然紙上。很簡單的幾筆,把他的輪廓特點,全都抓住,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畫上的人,就是他。
蘇滿樹雙眼忍不住放光,臉上全是喜悅,有些不相信的問南巧:“你畫的是我?”
南巧仰著頭,朝他得意的笑著,問他:“怎么樣?像不像?”
蘇滿樹高興不已,想要伸手去拿那張畫了畫像的宣紙,黝黑的大手碰到宣紙邊緣時,一時間的黑白對比,讓他頓時就收回了手。
那張宣紙摸起來極為細膩,而他的大手卻是如此的粗糙,還因常年風吹日曬,黝黑干裂。他的動作頓了頓,又抬眼去看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