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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上,那條傷口長長一條,腥紅一片,皮肉分開。他的傷口并不齊整,疤疤癩癩的,可能已經開始愈合,分開的皮肉似乎又要往一起聚。這樣的傷口,將來肯定要留下一條疤痕的。
南巧皺眉,忍不住抱怨:“都傷成這樣了,還說傷得不重?”
蘇滿樹道:“這傷口很淺的,算不得重傷,軍醫都沒有給我開藥喝,哪里嚴重了?”
南巧忍無可忍,直言不諱,“你這是仗著自己年輕,身強體壯的,才會這么無所謂。你若是不好好的照顧自己的身體,等到年老了,到時候有你的罪受著!”
南巧說話時,蘇滿樹一直看著她,神情很認真,表情有些復雜。等她說完話時,蘇滿樹無所謂的道:“枯骨沙場,馬革裹尸,活到年老,于我而言,是奢望。”
他這話,直接把南巧說愣了。
只見南巧瞪圓了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她的眼睛又大又圓,就跟西北邊疆盛產的葡萄似的,黑亮飽滿,讓他頓時就想起了葡萄入口時,香甜潤口……
蘇滿樹發覺自己又想遠了,掩飾掉尷尬,見南巧因為他的話有些不安,立即安撫她:“你不要這么看著我,我只是覺得,年老是太久遠的事情,設想起來也會很累,不如不想。”
南巧的眼睛酸酸的,她不想聽蘇滿樹說這樣的話。
可是,她又知道,蘇滿樹說的這些話,在隨時會有戰亂的西北邊疆,是多么的現實。
他們是將士,就算是依照著戍邊屯田的政策,他們依舊要征戰沙場,守衛邊疆,枯骨沙場,馬革裹尸,也許就是他們的宿命。
南巧嘴唇微動,小聲的呢喃:“蘇滿樹,我不允許你死,你要給我活著,好好的活著。”
蘇滿樹被她這副認真的表情逗樂了,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輕撫著她的發頂,柔聲承諾,“好,我答應你,我會活著的。”
南巧任由他摸著自己的頭發,咬著嘴唇不說話。她怕,若是她若是再開口,肯定會哭出來的。
蘇滿樹收回手,目光從南巧身上移開,落到了屋子的角落里。
南巧聽見他說:“就算我死了,我也會把你安頓好的,別擔心。”
☆、第26章
蘇滿樹的話,像是錘子一般,狠狠的砸在了南巧的心頭。她不喜歡他說到“死”這個字,一點都不想聽到。
她梗著脖子,無理取鬧,“蘇滿樹,我不許你胡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答應我你會活著,說到就一定要做到!”
蘇滿樹唇角帶笑,歉意的哄她:“好好好,我答應你,我會活著的。這好好的,又被我弄哭了,乖,聽話,別哭了!”
南巧這才發覺,不知不覺時,她竟然已經哭得淚流滿面了。她氣惱自己不爭氣,遇到事就愛哭,胡亂的用衣袖抹了眼淚,低頭,不理蘇滿樹。
她雖然生氣,卻沒有忘記正事,伸手把蘇滿樹的胳膊抱了過來,仔細的給他的傷口敷藥。她的動作很輕,整個人不敢有大的動作,只有手指輕輕的挪來挪去。
蘇滿樹的傷口本就在愈合狀態,偶爾會有些癢癢的。南巧的手指觸碰著他的傷口,他一時間分不清,他的手臂上傳來的癢意,究竟是傷口在癢,還是因為南巧的手指碰觸?
南巧上藥的動作很不熟練,顯然她以前并沒有做過這種活。看著她嫩白纖細、滑膩如玉的手指,蘇滿樹嘆了一口氣,不由的心疼南巧。
究竟是怎樣狠心的爹娘,會讓這么個嬌生慣養的姑娘家,遠道嫁到他們這種荒涼之地呢?
因為蘇滿樹很配合,南巧很順利的幫他敷好了藥。但是,在幫蘇滿樹纏繃帶時,南巧就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了。
蘇滿樹用的繃帶是軍營繃帶,質地很好,呈白色,看起來很干凈。但是這些繃帶到了南巧手里就極其不聽話,她原本想要模范之前拆下來的那根繃帶綁上,但是左弄右弄,纏著纏著,繃帶就松松垮垮的,根本就起不到勒住傷口的作用。最后,那些繃帶甚至在她手里打了結,亂成一團。
南巧對著手里的繃帶,簡直是欲哭無淚。明明拆開蘇滿樹繃帶時,她還特意記了樣式,看起來極其的簡單容易啊。
正當她對著那些繃帶愁眉不展時,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是蘇滿樹沒有受傷的那只手。他寬厚結實的大手,從她手里把那些繃帶拽了出去,然后低著頭,自顧自的開始捆綁傷口。
南巧站在他身邊,簡直看的目瞪口呆。
只見蘇滿樹單手拎著繃帶,用牙齒借力,左右纏繞,很快就將受傷的手臂綁好了。
南巧愣了,因為蘇滿樹的動作非常的快,幾乎在她還沒來及看清楚究竟時,他的手臂已經包扎完了。
蘇滿樹系好最后的節扣,看向南巧,笑著問她:“想學嗎?”
南巧猛地點頭,她想學,非常的想學。
她的兩只手,竟然不如蘇滿樹一只手加一口牙好用。
蘇滿樹朝她招手,讓她坐到身邊,拿出一段繃帶,耐心的掩飾:“綁繃帶并不難,你做不好,是因為你不知道其中技巧。你看,這么做,很快就能綁上了。”
南巧握著那節小繃帶,像過家家似的,一圈圈的纏繞,把枕頭綁了起來。
蘇滿樹對她的作品很滿意,夸贊道:“南巧,你學的很快,第一次就能綁的這么整齊,不容易的。”
南巧挑眉,知道他言不由衷,憤憤不平:“你就騙我吧,我綁個枕頭算什么啊!你可是一只胳膊受傷了,還能自己給自己包扎呢!”
蘇滿樹笑著安撫她:“我沒有騙你,你第一次做,已經很好了,我第一次包扎的時候,還不如你呢。”
聽到蘇滿樹說到了以前的事情,南巧不由的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聽他繼續講。
蘇滿樹卻眉頭蹙起,敷衍的說了句:“都是過去的事了,沒什么好說的。”
南巧愣了愣,蘇滿樹的情緒變得太快了,之前他還是滿臉笑容的,現在竟然一臉嚴肅。
蘇滿樹大概也覺察出自己的失禮之處,努力的朝著南巧擠出了一個笑容,說了一聲抱歉。
之后,蘇滿樹穿好外袍,便開門走了出去。
南巧坐在屋子里,望著他落寞的背影,忽然想起來那些謠言。蘇滿樹“手刃恩師,斬殺同門”,他第一次包扎,應該是年紀很小的時候吧。那個時候,他應該還在師父和同門的身邊吧。
后知后覺想起這些,南巧懊惱不已,她竟然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掀了蘇滿樹的傷疤。就算是他有千萬的理由“手刃恩師,斬殺同門”,他也不是草木,他怎么可能不傷心?
知道自己惹了禍,南巧急忙拎著裙擺,跑出門去追蘇滿樹。蘇滿樹并沒有走遠,他挽了袖子,聯排房門口擺弄幾塊木板,旁邊還擺放了斧頭、鋸、刨、尺、線。這些東西,南巧以前在蘇滿樹那里見過,知道是用來做木匠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