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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別說這個,我都怕死了!那天晚上我路過,竹林里正好響起了琴聲,就沒聽過那么難聽詭異的聲音,夜里起風,一陣一陣的,只怕是鬼在哭!”
“我也聽見過,可再不敢去那邊走……”
“之前還沒這么頻繁,最近那聲音常能聽見,大家都傳,說不得是前日掉井里的秋萍也加入其中了!”
顧鶯南聽宮女們說的愈發不成樣子,在亭子里提聲道:“彩屏,此處不錯,我們在亭子里坐會兒吧?!?
彩屏配合的在亭子重重走了幾步。
“是,小姐。”
聽著亭子里的腳步聲,兩個小宮女嚇了一跳,連忙離開。
彩屏聽著人走了,這才繞過花樹看了看,回來對顧鶯南道:“應該是灑掃御花園的小宮女,中宮無主,娘娘又慈和,倒叫宮人們這樣放肆?!?
是啊。
中宮無主……
顧鶯南想著太后昨夜敲打她的話,又想著陛下親政,朝中對皇后人選的呼聲也日漸增大,陛下年少有為,身邊無妃妾更無子嗣,嚴崇已死,如今再沒有比立后更重要的事情。
朝臣無不期盼繼承人的出現。
可每每提起此事,陛下都避而不談。顧鶯南想著昨夜太后問她的話,又想著自己幾次去圣安殿都被攔下,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可她認識的皇帝,竟會是將女子藏在殿內的人么?
若是喜歡,正經納了便是,若是不喜歡,又怎么會藏的這么深?
除非……
那女子的身份有問題。
而陛下也有什么更深遠的打算。
御花園的花與樹,總是比別處鮮艷,暖房里存著,待有凋零的便趕緊換新。可惜連日陰雨,打的花兒朵兒難免透出幾分頹喪,雨滴順著亭竹蜿蜒滑下,顧鶯南怔怔看著,小宮女說的話在耳邊浮現,令她心中倏的冒出一個念頭。
她想到幼年,頭一回見陛下,陛下正認真彈著琴。
后來不彈了。
人人都說陛下不喜琴。
可不喜的話,陛下自己說過么?
也沒有。
那個人的心思那么深,喜歡不喜歡,她們這些人哪個看明白了呢?
*
明慈宮內,這世間最尊貴的母子正靜靜對坐著。
太后因著十年前的喪子之痛,哭的眼睛不大好了,不僅畏風還怕光亮,宮內燭火比其它宮殿都昏暗些,太監們守在宮外,排成一行,皇帝的行架也在宮外等候,燈籠的光亮在黑暗中長長延伸,安靜到滲出一股孤冷。
“皇帝,哀家老了?!碧髧@了一口氣。
“母后壽元無量,這樣說,是折煞兒臣了?!敝斐b暤拖骂^,心知棗兒的事情已隱瞞不住。
“這些年來,因那姓嚴的狗賊!”每每說到嚴崇,太后便想到十年前的那一天,她奔去哀帝身邊,卻連最后一面也沒見著,只能捧著哀帝七竅流血的尸身痛哭之事,恨得睚眥欲裂,泣不成聲,“我們娘兩忍氣吞聲……那些日子你全忘了么?”
“兒臣記得?!闭f到此處,朱常鈺已自覺跪在了太后腳邊。
“那你為何不肯立鶯南為后?”太后急急抓著兒子的胳膊,“當年你哥哥娶了那毒婦,卻為她所累,滿盤皆輸?!?
“你登基后,哀家便千挑萬選,選中鶯南放在身邊。雖說性子綿軟些,但綿軟有綿軟的好處,不會跟那毒婦一般膽大妄為。鶯南良善賢淑,內帷之事也處理的不錯,正與你相合,如何不好啊!”
“兒臣不喜?!?
“不喜不喜!年年都是這句話,”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那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這些年選了那么多女子,你也一個都不肯放在身邊,早年你說,怕嚴崇暗做手腳,如今你已親政,還要用這些來搪塞哀家嗎!”
“莫非只有那藏在圣安殿那個女人,你才肯?”太后兜兜轉轉說了半天,終于說到了重點上。
朱常鈺深深看向母親。
“我聽說,她在你殿內,舞刀弄棍,是個江湖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