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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仇恨平靜下來,蘇棗便開始思考。
她偶爾會想,六郎是不是也在那個“龐然大物”的掌控下。
六郎當初不讓她吃自己的東西了,因為六郎的哥哥被毒死,六郎朝不保夕。萬一吃食里有毒,六郎會死,她吃了六郎的東西,也會死。
低賤的身份會帶來災禍,高貴的身份難道就不會惹來覬覦?
六郎沒有想過將災禍帶給什么人,他被關在院子里,最想做的事情,是跟她一塊出去玩,六郎雖然不說,蘇棗心里知道。
老齊頭也沒有做錯什么,金花銀花沒有做錯,六郎更沒有做錯什么。
真正錯的,是想害他們的人。
冤有頭債有主,她殺了嚴崇報仇才是正經(jīng)。
她查了很多年,只知道了嚴崇的線索,卻怎么也找不到六郎的行蹤。
原來六郎在宮中。
高高的宮門擋著,一個天一個地,她自然查不到。
蘇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明明已經(jīng)不是幼年腫蘿卜一樣的小黑手了,指甲縫也沒有黑灰跟泥巴,甚至變得纖細完美,纖纖玉指一般,只是細看還是能看到上頭的繭子,還有細微的小疤痕。
她又認真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擺設。
失落滿滿當當涌上心頭,讓蘇棗手足無措。
她的眼眶已經(jīng)很紅了。
說不清這失落感是如何來的,和十年前村子覆滅不同,也和她受傷的疼痛不一般,就是細細密密的刺著五臟六腑,叫她想不明白,坐立難安。
十二年前那個同樣嚎啕大哭的夜晚,六郎微抬下巴,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視自己的時,她還可以原地上下跳,讓視線變得平等。
可如今……
是皇帝啊。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萬里江山,沒有一人不是國君的奴仆。
這種差距,不是她原地上下跳就可以跨越的距離。
窗外的夜風從打開的殿門吹進來,月光幽幽從窗戶透進,這窗紗薄如煙,月光照進來都更美了。
這些東西,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六郎指出來她帔帛系錯的瞬間,蘇棗曾羞的恨不得馬上將帔帛拿下,可現(xiàn)在摸著腰間的帔帛,她又覺著不用拿下。
錯就錯了吧。
雖然不是六郎認為合適的位置,卻很適合她。
皇帝這個身份帶來的驚愕和荒謬感在蘇棗心中升騰著又散去,等朱常鈺再踏進殿內(nèi)時,便發(fā)現(xiàn)蘇棗的目光變了,原本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態(tài)正漸漸堅定。
蘇棗打量著朱常鈺,帶著些陌生的疏離,又帶著些熟悉的親近感。
她忽然發(fā)現(xiàn)記憶里瘦小的六郎已經(jīng)變得這樣陌生,哪怕面目沒有變化,可是他長的比她高了,肩膀那么寬,脊背挺直,瞧著修長魁梧。那種長期位于上位者的威儀,甚至叫她想立刻離開這里,奪門而出。
她曾經(jīng)幻想過六郎長大的樣子,應該跟蝶蝶那樣,像個手不提的俊秀書生。
現(xiàn)在看,這個體格差距還是挺大,六郎這幾年應是練過武。
面前的人沙啞著喚了她一聲,“棗兒。”
背光的陰影,在地上拉的很長。
蘇棗握緊拳頭,膝蓋已跪了下去:“民女蘇棗,給陛下請安……”
人沒跪下,話沒說完,她就被朱常鈺抓著胳膊拉了起來,撞在了朱常鈺的胸膛上。
蘇棗一驚,忙抬起頭。
溫熱的心跳似乎能穿透衣衫,若有若無的熱氣從身體接觸間傳來,令心臟猛地一跳,竟有些害怕。
蘇棗迅速掙扎著后退了一步,卻又被朱常鈺緊緊握住了手腕不叫她繼續(xù)退。
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兩人對視著,幾秒后,蘇棗垂眸移開了目光,率先開口道:“陛下,我,民女……”
“棗兒,還是叫我六郎吧。”
“我……叫不出來。”蘇棗用力抽了下被握緊的胳膊,帶動了胳膊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