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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聽出寧櫻話里的警告之意,面色一僵,隨即又笑了起來,柔聲道,“你啊,別想多了,你懷著孩子,出不得差錯,宴會這種事交給身邊的人就是了,過不了多久英娘就是你弟妹了,你有什么事兒交給她就成了。”
彭家寒門小戶,不認識京里權貴,寧櫻則不同,老國公的喪事,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寧櫻辦得可圈可點,受到許多夫人們的稱贊,寧櫻在眾人跟前露了臉,整個京城,沒有寧櫻不認識的勛貴,這點,是彭英比不上的,即便是她,也摸爬滾打多年才把京里的人認識的遍。
“母親說的哪兒的話,今日的宴會主要是為了迎王娘子來國公府,請的都是些親戚,彭小姐貴人事忙,我怎么敢勞煩她。” 寧櫻語氣不冷不熱,胡氏面上有些難看,她盯著寧櫻的肚子,有時候,恨不得一腳踢過去,踢得寧櫻小產了最好,但她不敢,她知道,寧櫻的肚子出了事情,譚富堂不會讓她活命,胡氏算計錯的事情多,其中一件就是因為討厭寧櫻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若寧櫻整日在她跟前晃悠,她總會找到機會讓她生不出孩子,偏偏,寧櫻如今肚子大了,她連提請安的事情都不敢,否則,譚富堂定會以為她在謀劃什么,如今的譚富堂看似儒雅,實則陰晴不定,她在他跟前莫名覺得害怕,哪敢算計寧櫻肚子里的孩子。
胡氏想了想,笑著道,“英娘沒什么事兒,和慎平的親事乃鐵板錚錚的事實,你別太見外了。”
寧櫻臉上的神色淡淡的,沒接胡氏的話,金桂站在寧櫻身側,扯著嗓子提醒寧櫻道,“客人來了,世子夫人可要去看看?”
寧櫻點頭,由金桂扶著走了,眾位丫鬟擁護著她往前邊走,胡氏氣得咬牙,側目看向彭英,見她眼神亮得可怕,她計上心來,拉住彭英小聲道,“這就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通身的氣派不是誰都比得上的,她不只面上風光,內里也風光得很,整個國公府上上下下,沒人敢說她一句不是,便是國公爺,對這個兒媳也偏袒得很,你好好學,假以時日,會超過她的。”
彭英難以置信的望著胡氏,她能超越寧櫻嗎?那樣嬌美清麗的人,她如何比得過。
胡氏給她打氣,輕拍著她手臂,鼓舞道,“你會超過她的,她娘家是寧府,你可能不知道,她祖父犯了大罪,大伯父被流放,二伯父碌碌無為,至于她父親,早年更是荒唐,家世不像你們彭家清白。”
彭英腦子里亂糟糟的,她平常的生活就是怎么節衣縮食精打細算,以及怎么從鄰里手中貪點小便宜,她想成為富貴逼人的人上人,可對她們這種人家來說談何容易,誰成想,有朝一日,她要的機會來了,比她腦子里想的身份還要高。
她砸了咂舌,靜默不言。
胡氏又道,“你知道的吧,世子不是我親生的,他明面上敬重我,實則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我最怕的就是他對付慎平,慎平性子單純,沒有防人之心,我就這么一個兒子,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過,往后有你照顧他飲食起居我放心多了。”
彭英好似反應不過來,表情愣愣的,胡氏不逼她,有的事情,總該有個了解,這個府里,有譚慎衍沒她,有她沒譚慎衍。
重中之重就是奪了譚慎衍的世子之位,彭英和寧櫻同為譚家媳婦,接觸的機會多,寧櫻該不會像防備她似的防備彭英,許多事情,彭英比較合適,她挑中彭英,不就是知道彭英纏人的能耐嗎?
鄰里吃了幾年的虧都拿彭英沒法子,何況只有寧櫻一人了。
金桂是故意說來客人引寧櫻離開的,胡氏不懷好意,金桂擔心待下去胡氏對寧櫻不利,“奴婢瞧著國公夫人對彭小姐甚是滿意,吳瑯仔細打聽了彭家的事兒,彭小姐不知羞恥,刁鉆潑辣,您離她遠些才是。”
“我心里有數,待會讓陶路問問,彭小姐來所謂何事。”
看彭英的穿著,衣衫是新的,發髻上的簪子卻半新不舊,該是倉促間來不及換的緣故,彭英來國公府說不準有其他的事情。
金桂會意,低聲道,“奴婢知道了。”
金桂帶回來的消息讓寧櫻心生無奈,一大早胡氏派身邊的丫鬟去接彭英過來的,進門拿的是胡氏的帖子,陶路那會不在,侍衛看是胡氏的帖子就放行了,寧櫻也不好說什么,胡氏要彭英露臉,她阻止的話,反而會落下小家子氣的名聲。
想清楚了,寧櫻就由著彭英去了。
宴會的由頭是賞花宴,寧櫻讓人在垂花廳旁邊的庭院里掛滿了王娘子的畫作,畫作沿著走廊,一路往里,頗有意境,這些畫是昨日王家送來的,是王娘子和王夫子多年的心血,畫作從稚嫩到成熟,反應出來的還有王娘子的心境,文寧侯夫人一行人順著走廊緩緩而來,目不暇接,遇到喜歡的畫會停下來欣賞一番,文寧侯夫人品鑒過許多畫作,也曾當做晉府花宴的夫子,仍免不了驚訝,側目道,“世子夫人是個妙人,難怪長公主稱贊她,她擔得起。”
“母親說的是,甚少聽長公主稱贊過誰,連三妹妹長公主都沒夸贊過一句。”
文寧侯夫人嗯了聲,望著女兒,她心里略有遺憾,如果不是女兒生下來臉上和尋常人不一樣,姚家和譚家倒是門當戶對,如今和薛家說了親事,她對薛墨那孩子沒什么不滿,只是,總擔心女兒受了委屈,追根究底,薛家雖有侯爵,可畢竟是太醫,爵位怎么來的,京城上下無人不知。
一個太醫,再有造化,官職都不會高到哪兒去。
想到是長公主做的媒,文寧侯夫人稍感安慰,長公主做事穩重,她不會害自己侄女的。
文寧侯夫人微微一笑,“走吧,世子夫人估計等了一會兒了。”
文寧侯夫人隱隱知道些薛家和譚家的事兒,薛墨和譚慎衍關系好,她們以為是尋常朋友,還是長公主透了底出來,她在后宅,對朝堂上的事情知之甚詳,牽一發而動全身,譚家站在六皇子身后,奪嫡之事,誰輸誰贏沒有定論,文寧侯府有長公主在,不管誰坐上那個位子都不能動搖文寧侯府的地位,眼下有姻親關系,她私心希望六皇子贏。
各式各樣的餓畫掛滿了整個庭院,來的人稱贊不已,京城的人愛花,一年四季,各式各樣的賞花宴讓人應接不暇,寧櫻辦的宴會,名義上是花宴,實則是畫出來的畫,新意獨特,甚是討人喜歡。
寧櫻選擇的庭院樹木高大,郁郁蔥蔥的樹葉擋住了刺眼的光,稀疏的日影從樹木縫隙中投注下斑駁的光,襯得畫作意境深遠。
午膳后,眾位夫人小姐在庭院里乘涼,順便品析畫作,這里的畫作是王娘子近兩年畫的,也有她畫的昆州地震時的情景,房屋倒塌,滿城瘡痍,到后來的新屋重建,生機盎然,她的畫樸實,內含的故事卻潸然淚下,寧櫻會和她們聊昆州的事兒,百姓們在災難中沒有屈服低頭抱怨,而是默默團結,關系比以往更好了,經歷過生死,他們懂得生命的可貴,這種情感,是整日拘于閨閣繡花的夫人小姐不能感受的。
若不是寧櫻親身經歷過,或許她也感受不到。
“你是個心地好的,朝廷賑災的物資分到百姓手里,朝廷免了昆州蜀州欽州三州的賦稅,說起來也有世子的功勞。”文寧侯夫人掖了掖眼角,寧櫻的畫里,她看到的是樸實的百姓向往安居樂業生活的目光,于老百姓而言,滿足溫飽就夠了,并沒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反而擁有得越多的人越是不懂得知足,她多少年沒動容過了,看到那些百姓搬磚砌瓦,母親喂食的畫面卻忍不住紅了眼。
寧櫻搖頭,“世子說是他該做的,是皇上體恤百姓,世子爺不值一提。”
譚慎衍上奏朝廷,描述了昆州情形,請皇上免除昆州賦稅,皇上明察秋毫批閱了,沒有皇上點頭,昆州城即使重建,百姓仍然會活在水深火熱中。
文寧侯夫人不再多說,有些事兒,心里有數就好了,譚慎衍那會和韓家斗,二皇子一黨暗中使絆子,譚慎衍頂著多大的壓力扛下這件事她不知,最后皇上能點頭,無非是反對的聲音小了的緣故,上位者,做許多決定都是迫不得已,朝廷有譚慎衍這樣的人,是朝廷的福氣,百姓的福氣。
胡氏撇嘴,她自己日子不順遂,哪有心情同情可憐別人,胡氏假意的抹了抹淚,心底卻是看不起寧櫻她們,認為她們虛情假意罷了,可憐那些人不如可憐可憐她,她手里的銀子沒了,府里每個月的月例只夠她開銷,守孝期間哪兒都去不了都成這樣子,出了孝期,出門逛街拿不出銀子不是惹人笑話嗎?
“你畫技精湛,能在京城排名前五了,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將這幾幅贈予我。”文寧侯夫人是真的喜歡,寧櫻作畫沒有過多的技巧,但給的人感覺很平易近人,寧櫻怕是京城第一個山水田園的畫師了。
寧櫻沒料到文寧侯夫人給出這么大的評價,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畫我已送給王娘子了,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是這樣就算了,君子不奪人所好。”文寧侯夫人是真的喜歡寧櫻的畫,透過畫能看出寧櫻這個人,這些畫流出去,估計再也不會有人嘲笑寧櫻是在莊子上長大的了。
胡氏不滿被眾人忽略,硬拉著彭英往寧櫻跟前湊,讓寧櫻介紹彭英,態度熱絡,寧櫻蹙了蹙眉,和文寧侯夫人介紹彭英時,只說是彭家的彭小姐,不多言彭英和譚慎平的事情,彭英低著頭,生怕不小心說錯話冒犯了眾位夫人,她站在寧櫻身后,穿著比不上金桂,寒磣得很,胡氏心下不喜,“英娘,你抬起頭,又不是丫鬟,低著頭做什么?”
胡氏千挑萬選的兒媳,站在寧櫻身后連丫鬟都不如,胡氏心里不痛快,笑著和文寧侯夫人道,“姚夫人沒見過她吧,慎衍媳婦懷著身子,我擔心她忙不過,特意讓英娘來府里幫忙,往后打交道的次數多,你當長輩的可要多多指點英娘才是。”
文寧侯夫人看不起胡氏的行為,彭英家世低就算了,品行不端,她當長輩指點彭英不是辱沒自己的身份嗎?胡氏明顯針對她和寧櫻相談甚歡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今日來是看在寧櫻是薛墨表嫂的份上,和譚家沒有任何關系,況且寧櫻出身低,可言行舉止無可挑剔,彭英算什么?
不過文寧侯夫人不是愛與人紅臉的性子,笑著道,“國公夫人客氣了,府里事情多,我哪有空閑。”
寧櫻聽著胡氏的話只覺得丟臉,彭英父母雙亡,但族里還有長輩,彭家的孩子哪會讓別人指手畫腳,胡氏真是糊涂了。今日來的客人中,屬文寧侯夫人身份最尊貴不假,可還有翰林院大學士家眷和禮部尚書一家,彭家和姚小姐八桿子打不著的關系,胡氏怎么想到把二人扯到一塊,分明是降低文寧侯夫人身份,她插話道,“母親,姚家和薛家定親,事情多著,哪得空,彭小姐只是話少了些,哪像您口中說的那般嚴重,竟要姚夫人出面指點一二了?”明明是挑撥離間的話,從她口里說出來略帶嬌嗔,配著她紅潤的面頰,只以為是晚輩向長輩撒嬌。
文寧侯夫人挑了挑眉,難怪長公主都要對寧櫻高看一眼,寧櫻一番話真是滴水不漏,彭英品行如何她避而不談,從頭到尾彭英不怎么開口,沉默寡言,給人的印象就是話少,寧櫻實話實話,不得罪彭英,也不給眾人落下踩低彭英的印象,把禍水引到胡氏頭上,狀似親昵的話,實則綿里藏刀,若彭英是個多心的,還以為胡氏當面指責她家教不好呢。
胡氏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不悅寧櫻當眾落她面子,便把目光轉向了劉菲菲,黃氏寧伯瑾她們守孝,今日只來了劉菲菲,以及寧府的幾位姐妹,寧靜雅嫁的蘇家不錯,可胡氏還不放在眼里,至于寧靜芳的夫家,更登不上臺面,三者比較,劉菲菲商人之女的身份更讓人看不起,胡氏緩緩解釋道,“英娘這孩子品行沒話說,中午多喝了幾口,腦子就暈暈乎乎的了,姚夫人,讓你見笑了。”
文寧侯夫人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示意自己不放在心上。
胡氏話鋒一轉,朝劉菲菲道,“聽說你父親是商人?櫻娘不愛說寧府的事,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胡氏明顯是刁難了,寧櫻神色一凜,冷厲的看向胡氏,胡氏不給她面子,她沒必要順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