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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潤的事兒不到半日就傳得沸沸揚揚,清寧侯上朝著遇著很多人詢問,兒子遭受毒打,他心情極為不好,尤其他母親鬧著吵著要他上門問青巖侯老侯爺要個說法,老侯爺年事已高,威望不減當年,想青巖侯府民怨沸騰滿朝文武百官唾棄中都能全身而退,皇上對老侯爺的敬重可想而知,老夫人上門不過自取其辱罷了,而且,程云潤在南山寺做的那等事被人挖出來不止影響程云潤往后的親事,侯府也會跟著受拖累,一邊被老夫人催得厲害,一邊不得不妥協,換成誰都開心不起來。而且,他細細想過,譚慎衍敢將程云潤關在刑部大牢,必然是有了萬全之策,不然好好的,程云潤身上的配飾怎全沒了?那些配飾中,有一兩件能證明程云潤世子的身份,刑部的人不可能這點眼力都沒有,而刑部的人沒發現,要么是裝傻看不見要么是有人從中做了手腳。
誰知,他勸不住老夫人,隔天上朝就有御史彈劾刑部侍郎關押程云潤,私自動刑之事,他鬧得頭大,不說實話便成了御史心里的小人,自己兒子都不關心,說實話,便是和譚慎衍交鋒,對這個年輕人,他心里佩服,政見上不存在分歧,暫時不想和他交惡,進退維□□,“小兒頑劣,約莫是刑部錯抓了人……”
不等譚慎衍站出來,刑部尚書不滿了,“清寧侯此言差矣,刑部主審各類案件,這兩年朝堂風氣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刑部從來不冤枉好人,程世子的事情下官有所耳聞,和刑部無關,還請清寧侯說話慎重,別把臟水潑到刑部頭上?!毙滩可袝鄢蛑胬狭耍@兩年刑部在譚慎衍的管制下風氣好,做事效率高,堪稱六部之首,這是他功成身退的榮譽,可不容許有人詆毀。
話出口,清寧侯就知自己錯了,斂下心思,態度謙卑的給刑部尚書道歉,心底琢磨番,將程云潤頑劣的事兒說了,沒有牽扯刑部,他宣稱程云潤和寧府退親后,意志消沉,茶飯不思,和友人出京游歷遇著歹人,被搶了銀兩,滿身狼狽的回京。
這個說法雖然不太好聽,卻也避重就輕遮掩了許多事,而且,程云潤后來遭遇的事兒的確是因著和寧府退親鬧的,他知曉是程云潤自己做錯了事,怨不得寧府,只是心里不太痛快,想著若寧府年后退親,說不準程云潤不會鬧出這么多事兒。
朝堂上的事兒傳得快,尤其還是和朝堂無關的事兒,不到一個時辰,京城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清寧侯世子對寧府五小姐念念不忘,為此茶飯不思,心思郁結難舒逃離出京遇著待人的事情,加之程老夫人讓身邊的人煽風點火引導輿論,說程云潤身形消瘦,面色頹唐,皆乃舍不得這門親事,此話一傳開,京城更是炸開了鍋。
寧府和城府退親是雙方商量好的結果,誰知,大家將矛頭全對準了寧府,罵寧靜蕓不過空有幾分姿色,若非有何程世子的這門親事,誰管她姓誰名啥,如今寧伯瑾入了禮部便過河拆橋,退親不認人,戲子無情,寧靜蕓更甚。
想到寧靜蕓如今的未婚夫婿是今年十拿九穩的一甲進士有可能是狀元探花,酸言酸語的人更是多,大有想靠著唾沫星子淹死寧靜蕓的趨勢。
金桂繪聲繪色將外邊人的嘴臉學給寧櫻看,心里憤憤不平道,“寧府和清寧侯府退親是去年,三爺才升的官,哪就是一朝富貴翻臉不認人了?”她不是為寧靜蕓抱不平,而是覺得外邊的人太過分,還將黃氏和寧櫻牽扯進來,說的話難以入耳。
寧櫻笑笑,不多說什么,外邊的人捕風捉影,對事情的真相如何或許并不在意,只是想有個供她們議論消遣的樂子,這些樂子能讓她們找到共鳴點,將寧靜蕓推向風口浪尖的原因無非兩個,寧靜蕓長得好看,招來許多人的嫉妒,還有就是和茍志有關了,茍志在會試中成績優異,四月份的殿試,一甲進士如囊中取物,狀元的話都有可能,每一屆科舉考試,狀元郎探花郎是京中小姐最中意的對象,寧靜蕓提前搶了走一位,眾位的反應可想而知。
院子里的花兒開了,寧櫻準備摘些放屋里,金桂提著籃子,她小段小段折著枝丫,將折斷的枝丫遞給生氣不已的金桂,搖頭失笑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嚼舌根的多是各府小姐身邊的丫鬟,且還是未說親的小姐,你氣什么,她們說你聽著就是了,如果她們見你是寧府的丫鬟問你打聽,你只告訴她們,她們小姐若是有能耐,也讓程世子對她牽腸掛肚,讓她爹娘找個找個乘龍快婿,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你和她們斤斤計較做什么?”
金桂把花兒放進籃子,憤懣道,“奴婢只是氣她們說您罷了,您沒有說親,哪能任由她們壞了您的名聲?!蹦切┤丝跓o遮攔說寧櫻和寧靜蕓一樣,也是朝秦暮楚,水性楊花的人,這八個字,對一個未出閣的小姐來說,已經是很嚴重的指責了。
“我不在意?!睂帣氧谄鹉_,手托著花枝,輕輕用力一扭,花枝折了,卻沒有斷開,她側目看向金桂,“回屋拿剪刀來,不好弄。”左右上下前后擰了擰,枝頭的花瓣掉完了,也不能將其折斷,約莫是她心大,這截枝丫大了的緣故,怎么都斷不了。
金桂將籃子放在地上,小跑著走了,寧櫻抽回手,折騰一番,手有些軟了,這處是寧府的東北角,她能記著這處有花開多虧了上輩子她吃的苦頭,有次府里宴客,來了許多小姐,那些人穿得光彩照人,說的話卻極為難聽,從內到外散發著一群優越感,曲意逢迎,捧高踩低,當時有人罵她是莊子里出來的野物,嫌棄和她站在一塊,張羅著大家往邊上走,避她如蛇蝎,那會兒,她心里難受得厲害,各府的莊子要么是懲治府里做錯事的下人,要么是供人避暑游玩的地方,亦或者是狩獵的地方,那些人罵她是野物,便是將她與山里的獵物相提并論,暗指她是畜生,她睚眥必報,當即板著臉與那人爭執起來,她聲音洪亮,說話速度快,鬧得對方面紅耳赤,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最終,是寧靜蕓出面打圓場轉移了話題,寧靜蕓沒有責怪她,言語間多有維護之意,還端莊溫婉的讓婆子帶她下去休息,出了那里,左右兩名婆子架著她往偏僻的地方走,最終將她帶來了這里,她才知,寧靜蕓對她好是做給外人看的,讓婆子守著不準她在出去丟人現眼,之所以選出這里,也是她嗓門大的緣故,擔心她哭鬧不止,弄得更丟臉,那天,她在這里待了一下午,傍晚,寧府的客人全走了,婆子才放她出去,她沒找到回去的路,圍著走廊回廊問了許多人,回到屋里,得知金桂銀桂哭紅了眼,秋水慘白著臉到處找她,差點就叫人去河邊撈人了。
那次的事情后,她性子安分許多,再也不往人多的地方湊,也算是見識到寧靜蕓的虛偽,若不是今日突然想起來,這件事她都記不住了,那時候黃氏病著,她不敢告訴黃氏,秋水知曉內情后,說了好些勸慰她的話讓她別在意,但是之后那幾日,秋水卻比她還難過……
遐思間,她蹲下身,席地而坐,仰頭望著滿樹綻放的花兒,慢慢吸了兩口子,香氣入鼻,人也放松下來,她動索性躺了下去,草地三四個月才有人打理一次,這會青草冒出頭,躺在上邊倒是不覺得冷,花兒開得艷麗,她一朵一朵數了起來,從左邊到右邊,如同夏日躺在院子里了躺椅上數著漫天繁星,哪怕花了眼,心里也高興著。
不一會兒,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坐起身,笑著道,“還以為還要一會兒呢,桃園離得遠,你沒回去拿吧?”春天正是萬物復蘇生長的時候,枝丫不易折斷,她來的時候沒有想到這點才害得金桂跑第二趟。
低頭整理身上的草屑,感覺腳步聲沒了,她覺得奇怪,抬起頭,看清來人后,面上一滯。
少女白皙的面頰漾著如花兒的笑,在看到他后卻轉為戒備,譚慎衍心里不舒服,薛墨說得對,首先,得她喜歡自己,她這副模樣,眼里哪有半點愛慕之的樣子?往前一步,又想開了,她不喜歡不要緊,他可以等,等她慢慢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寧櫻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了,最近的幾件事情來看,譚慎衍幫過她,不該將他當做敵人,她站起身,眉目溫和下來,“譚侍郎怎么在這?”這是寧府的院子,譚慎衍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里,不管有何種借口,都說不通,如此一想,又覺得自己方才的表情沒什么不妥,青天白日,府里來了外人,她不可能鎮定得若無其事。
譚侍郎指了指院墻,意思不言而喻,他是翻墻過來的。
“你來寧府有事?”寧櫻望著院墻,心下仍然不解。
譚慎衍沒急著回答,薛墨說寧櫻快來月信了,他準備了補品讓福昌送往寧府前院,馬車經過這邊巷子時,他看伸到院墻外的植株時曾相識,故而翻墻探個究竟,沒成想會遇著她。
對寧府的一花一草,他不比寧櫻陌生,他記得清楚,這株樹往后會種在寧府書房外的院子里,參天樹木,象征著百年府邸的底蘊,寧國忠入了內閣,阿諛奉承的人多以這株參天樹木百年不枯形容寧國忠勢不可擋,殊不知,沒一年,這株樹平白無故成了枯枝朽木,寧國忠的內閣輔臣也做到了盡頭,今日見著這株樹,勾起了她許多事,純屬好奇罷了。
“路過此地,看這樹枝繁葉茂,心下好奇進來看看,六小姐如何在此地?”他已見著地上的籃子,心下明了她是為摘花而來,她最喜歡的春天,怎會不做點什么。
寧櫻看他目光落在身側的花籃上,多看了他兩眼道,“好奇就能私闖人家的宅子?”
“我看這處位子偏僻,樹木高大,擔心夏季電閃雷鳴有人不小心在此喪命,身為刑部侍郎,若真有人無辜殞命在此,得告知刑部,盡早讓她們入土為安?!彼槐菊?,眉目間盡是浩然正氣。
“……”寧櫻狐疑看他兩眼,不太信他的話,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哪怕每年夏季,被雷電擊中喪命的人不少,也沒有貿然闖私宅的規矩?傳出去,譚慎衍會被彈劾降職都不為過。而且,這處偏僻,沒事兒誰會愿意來?
可看他眼神銳利,四處打量著,不像說謊的樣子,她只覺得奇了怪了,刑部竟然是這種辦事風格。
“可找著什么了?”這處死沒死過人她不知曉,見他認真嚴肅,心跟著懸了起來,再看腳下踩著的地兒,仿佛那里死過人似的,渾身哆嗦了下。
“寧老爺治府嚴格,院子里的下人不敢消極怠工,有人死在這的話早就被人發現了,是我冒昧打擾,這就離去。”對譚慎衍來說,他沒想到會遇著寧櫻,見著她便覺得足夠,至于其他,來日方長,他不敢表現得太過明目張膽,嚇著她了。
寧櫻心底松了口氣,看他走兩步又轉過身來,一顆心又懸了起來,“可是還有事?”
“墨之替你把脈的事兒我知曉了,他說有的事兒他不便多說,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聲比較好,你月信快來了,別吃冷食,對身體不好?!闭f完這句,他耳根微微發燙,不待寧櫻發現,他已縱深越出墻外。
寧櫻臉頰一紅,手探向自己身后,扭頭瞅了兩眼,關于月信的事兒,黃氏和她說過了,讓她若身子見血別害怕,告知她,她會教自己怎么做,寧櫻有經驗,不過不敢明說,點頭應下。
沒想到,薛墨連這個都能診出來……
隨即一想覺得不對勁,她來月信的事情,薛墨告訴他做什么?尤其還是這種難以啟齒的事……
金桂去就近的院子借了剪刀,折身回來卻看寧櫻提著花籃緩緩往回走,她心里納悶,上前問道,“小姐不摘花了?”
看寧櫻面色時而紅時而白,她擔心寧櫻身子不適,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我想著還有事兒,明天再來吧。”寧櫻心不在焉的應著,心里繼續琢磨著自己的事兒。
回到桃園,銀桂守在門口,見著她上前施禮,說了譚侍郎送補品來之事,“管家沒有稟明大夫人,徑直送過來的,小姐您進屋瞧瞧吧。”
寧櫻臉頰緋紅,抬起頭,目光瀲滟的看了銀桂一眼,暗暗思忖著譚慎衍送補品的意思,方才該是他送補品來,順路經過東北角,院墻高,外邊看不清里邊的情形,他不可能知道她在那里,一切都是巧合?
薛墨醫術高明,下午她身下便見了血,她表現得還算鎮定,聞媽媽歡喜不已,吩咐金桂將早些準備的月事帶拿出來,歡喜道,“小姐往后便是大姑娘了呢?!闭f完,將譚慎衍送來的補品挑了兩樣讓翠翠拿到廚房,“東西貴重,你寸步不離的守著知道嗎?”
翠翠頷首,接過東西,跟寶貝似的轉身走了,步子不大不小,甚是穩重,聞媽媽滿意的點了點頭,扶著寧櫻在床上躺下,又派人去梧桐院通知黃氏……
寧櫻想,無非來月信,到后邊估計全府上下的人都會知道。
不出她所料,府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寧國忠閑賦在家聽說譚慎衍送了補品,讓寧櫻去書房,被黃氏給回了,話說得委婉,寧國忠也明白了,讓柳氏提醒廚房先緊著寧櫻的吃食,又吩咐管家去庫房拿人參,動靜大,柳氏心里起了疑,派人打聽才知寧櫻來小日子了,心里不由得撇嘴……
想到還在莊子上的寧靜芳,心里難受起來,莊子上環境差,寧櫻來小日子又是人參又是補品的,寧靜芳今年也十三了,她怎么辦?
第050章 表明心跡
兩者比較,寧靜芳的處境困難得多,柳氏不舒坦,可如今的三房哪是她能掌控的,單是寧國忠那一關她就過不了,更別說寧櫻張揚不怕事的性子了,撕破臉,寧櫻那兒不見得她能應付,思忖再三,揮手招來身側的丫鬟,讓丫鬟去她陪嫁的庫房拿些燕窩出來,尋思著親自燉湯給寧櫻送去,解鈴還須系鈴人,寧櫻肯原諒寧靜芳,在老爺跟前為寧靜芳求情的話,寧靜芳說不準能早些日子回府,柳氏打著這個主意,便親自到了桃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