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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墨揚眉,笑著拍了下譚慎衍肩膀,“櫻娘認得他?”
寧櫻頷首,“方才在外邊見過。”
薛墨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譚慎衍,眼里戲弄之意甚重,一本正經與他說不想寧櫻知道他在背后做的事兒一邊又悶聲不吭在人眼前晃悠,刑部出來的人,果然都是心思扭曲的,見譚慎衍嘴角微動,他忙斂了目光,笑著道,“是嗎?聽丫鬟說你身子不適,可否具體說說。”
寧櫻本想和薛墨說點私事,看有外人在,收起了心思,緩緩道,“沒什么不適,我娘小題大做而已。”
她話里有所保留,譚慎衍一眼就看得出來是礙于他在場的緣故,不由得臉色一沉,“是不是我打擾你們了,可需要回避?”目光如炬的望著寧櫻,嘴上如此說,手已拉開椅子順勢坐了下來,傾著身子,手漫不經心的搭在桌上,修長的中指輕輕擊打著桌面,臉色極為難堪。
寧櫻不自在的笑了笑,清澈透亮的眸子閃了閃,別開了臉,站起身道,“丫鬟讓我過來,我以為你有話要說,這會兒時辰不早了,我娘恐會找我。”她心咚的跳了下,并不看譚慎衍,兩人該是再不會有交集了,過多牽扯,不太好。
誰知,譚慎衍臉又沉了兩分,半晌平緩情緒,目光軟了下來,“我聽有個婆子嘀咕,說是她家小姐夜里常常咳嗽,可說的是六小姐?”
再開口,他一改咄咄逼人,語速慢了下來,薛墨疑惑的哦了聲,側身吩咐丫鬟去屋里搬椅子出來,頷首,示意寧櫻坐,“既是來了,我給你把把脈吧。”他站在譚慎衍身側,眉目微斂,半點不敢落在寧櫻身上,問起寧櫻在南山寺的事情來。
寧府女眷在南山寺遇著刺客的事兒沒有傳開,然而,知曉的人不在少數,京兆尹抓著人,遲遲沒有結果,薛墨故意提起這事兒自然還有別的打算,“那晚你們在南山寺可受到驚嚇了?聽說貴府的老夫人如今還在府里養著。”
“并無大礙,人送去京兆尹府上了,剩下的事兒與我們無關。”說到這,寧櫻想起那晚身上彌漫著草藥香的男子,反問道,“那晚小太醫可去了南山寺?”
“櫻娘為何這般問?”那兩日,薛墨和薛慶平商量各府年禮的事兒,今年,送年禮的人家多,薛慶平怕被人鉆了空子,要他嚴格把關,他忙了整整三日才忙完,正準備安安心心睡一覺,半夜被譚慎衍從被窩里拎出來練拳,他只是個文弱太醫,拳腳功夫哪能和譚慎衍比,當晚吃了虧就算了,第二天,不知譚慎衍哪根筋不對,又帶著人上門把他打了一頓,其中苦楚無處訴說。
這會兒,身上還疼著,疼得百轉千回。
寧櫻低頭沉吟,余光注意到桌上敲打的手指停了下來,面露猶豫,不知怎么開口,譚慎衍不在,她開門見山的問薛墨尚且行,譚慎衍在,她心里沉甸甸的,莫名發毛。
丫鬟端了椅子出來,薛墨坐在兩人中間,吩咐丫鬟斟茶,將寧櫻的遲疑看在眼里,拍了下譚慎衍肩膀,篤定道,“我和慎之從小一起長大,櫻娘不必擔心,什么話,說出來聽聽。”
寧櫻仔細想了想二人的關系,的確沒有什么好隱瞞的,譚慎衍為人淡漠,最不喜多管閑事,且不是說三道四之人,她便將在南山寺遇著的事兒說了,略過和男子的的接觸不提,完了,聲音軟了下來,“我當時聞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藥香,以為薛哥哥……”
“薛哥哥……”譚慎衍抽回手,眉目上挑,轉身看了薛墨一眼,意味不明道,“倒是不知,你還有古道心腸的時候。”
薛墨訕訕一笑,心知,多出個妹妹還不是為了你?然而這話時萬萬不敢當著二人的面說的,回味寧櫻話里的意思,忽然靈光一閃,“你沒看清那人的容貌,以為是我?”
寧櫻點頭,那人對她沒有惡意,寧櫻感受得到,她說出來也是希望薛墨側面幫忙打聽,程云潤畢竟是有爵位在身的世子,出了事,朝廷會追究,她不想牽扯進去。
薛墨暗暗松了口氣,不懷好意的望著譚慎衍,那晚,譚慎衍在南山寺,他就說譚慎衍咋脾性那般大,原來寧櫻將她誤認成自己,醋勁兒上來拿自己撒氣呢,沒想到,他遭受的是無妄之災。
沉吟片刻,薛墨心下有了主意,故作驚訝望著譚慎衍,“那日你不是說你后母叫你去南山寺為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冤魂上香嗎,會不會是你救了櫻娘?”
譚慎衍目光一凜,望著薛墨的眼神迸射出嗖嗖涼意,寧櫻身子一顫,難以置信的看向譚慎衍,喃喃道,“是你嗎?”
她的目光純凈無暇,譚慎衍心生煩躁,淡淡道,“可能是吧,那晚天太黑,并未多留意發生了什么事兒,可是給六小姐惹了麻煩?”
薛墨叫她櫻娘,自己卻稱呼她六小姐,想著,譚慎衍轉過頭,輕輕呼出一口氣,這會兒,想去刑部了,昨日送來幾個人牙子,皮糙肉厚的,比薛墨耐打多了。
“沒。”寧櫻覺得譚慎衍話里漏洞多,又道,“譚世子和圓成師傅關系很好?”
譚世子?譚慎衍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心思煩悶,他在刑部,整天想著如何要一群人俯首認罪,寧櫻話里的意思他聽得出來,不相信他說的話,委婉打聽呢。
丫鬟端著茶壺出來,譚慎衍聞了聞,皺眉道,“你家少爺不是珍藏了許多臘梅嗎,不拿出來招待客人留在抽屜發霉不成?”
被突然的訓斥聲驚嚇,丫鬟不知所措,放下茶壺,泫然欲泣的望著腳上鞋,薛墨搖頭,可憐的看了丫鬟一眼,譚慎衍這會兒心情不好,誰撞過來,誰遭殃,擺手道,“罷了罷了,讓紅菱將我抽屜里的瓷瓶里拿過來。”
憐惜丫鬟是受了遷怒,薛墨語氣輕柔,要清楚不只她,他自己也遭了一頓慘絕人寰的毒打呢。
寧櫻也被譚慎衍的威嚴的語氣驚著了,頓時,挺了挺脊背,面上露出幾許沉重來。
“我與圓成有些交情,他說寺里的客人說半夜會出事,他急著去山里告知主持順便叫些人幫忙,如果真的出了事兒,南山寺百年清譽毀于一旦,驚動主持,主持勢必會早做準備防止意外發生,這樣豈不是會壞了某些人的意?我和圓成說,暫時不著急告訴主持是,他要人,我有,等著看會發生什么事就好。”
譚慎衍吐字清晰,繼續道,“誰知,半夜還真的跑進去一撥人,且差點傷了人,當然,他速度再快,比不過我手里的箭,怕給圓成惹麻煩,吩咐侍衛將人拖走,離開時遇著歹人還有后著,一并處置了。”
他一字一字說得慢,寧櫻細細回想,那晚她見著的黑衣侍衛就該是他的人了,且那個在黑暗中救她的也是他,說起來,一晚上,自己竟然欠她兩條人命,寧櫻心下嘆息,但看譚慎衍眉目莊重,波瀾不驚,思忖再三,將那晚的事兒說了,包括,他救了自己兩次的事兒,第一次在屋里,在二次在小路。
薛墨一笑,“竟不知還有這事兒,慎之你救了櫻娘,怎悶聲不吭。”
“夜里黑,看不清人,并不知我救下的是誰。”譚慎衍話沒有一點漏洞,不知為何,寧櫻松了口氣,轉而問譚慎衍那晚為首之人的去處,清寧侯府派人到處程云潤的下落,皆不見人影,她沒有提程云潤的名字,是不想惹禍上身。
譚慎衍表現得更加淡然,“回京路上那人逃了,他的同伙在,他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既然知曉是他們冒犯的是六小姐,稍后我回刑部,讓他們徹查。”
“不用。”寧櫻微微搖頭,她沒有外人說過程云潤的事兒,刑部一介入,程云潤的事情會被翻出來,免不了牽扯寧府,黃氏籌備為寧靜蕓說親,若又起波瀾,黃氏恐會更愁。
她想的便是安安穩穩將寧靜蕓嫁出去,減少黃氏心頭的愧疚,往后橋歸橋路歸路,黃氏活得輕松自在些。
譚慎衍點頭,薛墨看兩人聊得還算愉悅,心里頭輕松不少,叫寧櫻抬起手,細細把寧櫻把了把脈,脈象正常,并無其他,薛墨疑惑的看了眼譚慎衍,寧櫻覺得奇怪,“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沒,櫻娘平日注意保暖才是,至于夜里咳嗽,可是為何?”
寧櫻心知那是自己的心病,非藥物所能控制的,緩緩道,“夜里夢多,約莫是魔怔了,不礙事的,往后慢慢會自己好的。”
薛墨沒有多問,寧櫻咳嗽的事兒,譚慎衍也與他說過,他方才看過,寧櫻脈象正常,體內余毒已清,并無大礙,那為何還會咳嗽?
“明年我出京游歷,不在京的日子多,你遇著事兒,可以找慎之,你認我一聲哥哥,我便將你托給他照顧著,別怕給他惹麻煩,入了刑部,再厲害的人都要聽他的。”
寧櫻一怔,臉頰微紅,薛墨轉而說起了其他,他年紀輕輕,去過的地方不少,沿路風俗人情說得繪聲繪色,寧櫻最喜歡聽外邊的事兒,京城給她的印象一點都不好,黃氏死了,她孤苦無依,后入了侯府,人前賢良淑德,人后暗自抹淚,到最后,被病痛折磨,至死……
想得出神了,眼神微微濕潤起來,她擦了擦眼角,見二人望著她,寧櫻勉強扯出一抹笑來,強顏歡笑道,“薛哥哥去過的地方真多,像我,一年四季都在莊子里,回到京城,整日在院子里,不怎么出門,也不知京城外是什么情形,有哪些地方。”
譚慎衍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薛墨一時無言,他留意,寧櫻心里頭壓著許多事,撲閃的眼神里透著看盡人情冷暖的炎涼,他怕說錯話,惹寧櫻不快,最后譚慎衍拿他撒氣,這會兒,他身上還疼著呢。
靜默間,外邊傳來幾位小姐的說話聲,聲音尖銳細膩,明顯尖著嗓門發出來的,這種聲音聽著的次數不多,寧櫻卻也知曉是誰,不好意思的解釋道,“約莫是府里的姐妹來尋我了,會不會給你們惹麻煩。”
今日薛墨幫了他大忙,譚慎衍心頭的怒火煙消云散,答非所問道,“聽說六小姐在京里過年,大年三十,京郊外熱鬧,城里做生意的大多會挪到城外,夜里會放煙花爆竹,甚是熱鬧,我和墨之從小一塊長大,他把你當妹妹,我自也是將你看做親人的,大年三十一塊去京郊如何?”
寧櫻受寵若驚的看向譚慎衍,像受了驚嚇的兔子,惶惶不安,譚慎衍語氣一柔,一錘定音道,“那日讓墨之去薛府接你,我不便出面。”
語聲一落,門口傳來少女獨有的清脆嗓音,“六姐姐,你果然在這呢,要我們好找,尚書府的幾位小姐得知你從莊子回來,想見見你,問過三嬸也不知你去了何處,虧得這位丫鬟見我兩有些相似告知說你在這處,否則,我們沒地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