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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櫻不明所以的抬起頭,薛墨點到即止,“回府,寧老爺問起,你原話傳給他就是,寧老爺清楚怎么做。”
他不欲多說,寧櫻便不多問。
有了共同的秘密,兩人關系親昵不少,下山時,寧靜彤趴在丫鬟背上睡著了,薛墨解了身上的披風蓋在寧靜彤身上,籃子里裝滿了臘梅,黃得喜人,寧櫻愛不釋手,曬干了泡茶,茶水帶著臘梅的清香,對身子大有裨益,和薛墨揮手別過,寧櫻由衷感謝道,“謝謝薛哥哥……”
“你既是叫我一聲薛哥哥,兄妹間有什么好值得感謝的,回吧,回京后,有機會再見。”薛墨心里不喜歡太會算計的女子,然而查清楚寧櫻身世以及從小生長的環境,薛墨卻討厭不起來,他想,譚慎衍眼睛毒,竟能發掘寧櫻這樣有趣的女子。
薛墨往回走,迎面小廝上前躬身施禮,接過薛墨手里的籃子,順勢遞上手里的信封,“譚爺來信了。”
薛墨看了眼信封,“他還真是入了魔怔了,你說,他是不是在刑部待久了,心思漸漸扭曲了,去年還和我說刑部關押了幾名頭發花白的老頭子,罪名是拐賣孩童,賣到一些戀童的府里去,莫不是,他和那些人打交道的時間久了,也起了心思?”
小廝憋得滿臉通紅,看四下無人,吞吞吐吐道,“譚爺雖說不喜歡和女子親近,平日也沒表現出喜歡孩子,主子是不是想多了?”
譚慎衍和寧櫻無交集,卻突然改了性子,要他出馬護著寧櫻,實在說不過去,拆開信封,寥寥數字,卻叫薛墨勾起了唇,“明日我們去刑部大牢瞅瞅,何方妖孽,竟讓慎之對一個小姑娘入了魔,頻頻要我施以援手,他也不瞧瞧人家做的事兒,城府不在我之下,虧得我沒擋她的道兒,否則,我不見得是她的對手呢。”
小廝聽后搖頭,“她哪是您的對手,初回京,一切為了自保而已,六小姐所作所為說不準有人授意的,比不得主子您聰明。”
“你嘴巴也不笨,走吧,明日去刑部大牢轉轉,那種地方死氣沉沉的,常年待在那種地方,估計好人都變得邪性了。”
小廝無奈,譚慎衍不就看上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今年十二歲,明年就能說親了,如何就是戀童了?
寧櫻不知曉這主仆兩的對話,回到屋里,看府里的管家也在,覺得奇怪,到了門口,吳媽媽迎出來解下她身上的披風,愁眉不展的望著寧櫻,看金桂抱著寧靜彤,急忙轉身放下披風回來抱寧靜彤,意有所指道,“管家說府里出了點事兒,太太吩咐人收拾東西正準備回去呢,小姐摘了這么多梅花,可是要做香胰的?”
“小太醫說臘梅能入藥,曬干了泡茶喝對身子好,他摘得多,我不好意思閑著,跟著摘了些,府里出什么事兒了,這會天色不早了,回京的話城門都關了,不如明日再回吧。”寧櫻沒想到寧伯瑾真的硬氣了回,然而退親的事情牽扯甚大,老夫人派人接她們回府估計是不贊同寧伯瑾,想走黃氏的路子。
黃氏剛回京,不了解京中形勢,老夫人以為黃氏不懂利弊,讓黃氏做主,試想,對方是侯府世子,若無意外,就是將來的侯爺,誰不愿自己女兒嫁得好,黃氏對寧靜蕓心存愧疚,自然會百般留住這門好親事,得知寧伯瑾退親,鐵定會和寧伯瑾鬧,有黃氏在,老夫人就不用在寧伯瑾跟前充當壞人,什么扔給黃氏就對了。
老夫人想得明白,才亟不可待的叫管家接她們回府,寧櫻心思一動,道,“母親,小太醫披風落下了,母親請人送過去吧。”
金桂手里拿著件披風,管家眼力好,大步走上前,從金桂手里搶了披風,恭順道,“小太醫對六小姐諸多照顧,老爺一直想找機會好好答謝小太醫,老奴先將小太醫的披風送回去,稍后回來。”
黃氏蹙眉,對管家的冒犯多有不悅,寧櫻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朝黃氏搖頭,黃氏沒有計較管家不懂規矩,朝寧櫻道,“你坐著,讓聞媽媽端碗姜湯喝了,別吹風受了涼。”
管家走了,寧櫻喊肚子餓,叫吳媽媽弄吃的,黃氏看她面露疲憊,想回府瞧瞧情況怎么樣了,可不忍寧櫻趕路,“吳媽媽,去做點吃食,我們明日回府。”
吳媽媽哎了聲,又看了寧櫻一眼,不動聲色退了出去,寧靜彤醒來,見她籃子里的臘梅在,樂不可支,繞著黃氏說起下午摘臘梅的情形,黃氏認真聽著,不時附和兩句,見寧櫻手托著下巴打盹,提醒她去床上睡。
“我不累,只是太高興了。”薛墨和她以兄妹相稱,寧櫻心里歡喜,薛墨待她極好,這輩子幫她許多,她想,兩世為人,有的情分都償還不了,舒展眉頭,緩緩說了與薛墨之間發生的事兒,黃氏先是一怔,隨后才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道,“你人緣好,能結交小太醫是你的緣分,小太醫對你沒有壞心,往后遇著什么好的,別忘記他就成。”
黃氏原本想的是叫寧櫻結交幾位閨閣中的小姐,往后遇著事兒也有商量的人,沒想到,寧櫻最先結交的人竟然是小太醫,薛府受皇上器重,加封侯爵乃早晚的事兒,薛墨將寧櫻當做妹妹,是寧櫻的福氣,不過……
“小太醫畢竟是男子,薛府和寧府沒有往來,小太醫對你好,你不可到處張揚以免被人利用,有什么事,和娘說知道嗎?”
寧櫻點頭,旁邊的寧靜彤開心起來,“薛哥哥是個好人,他對靜彤也好的。”寧靜彤說了薛墨吩咐丫鬟背她的事,小臉上盡是得意,“薛哥哥懂很多,往后姨娘要是哪兒不舒服了,可以找薛哥哥幫忙看看,太太回府后,姨娘身子常常不舒服呢。”
寧櫻啞然失笑,真不該如何說寧靜彤,黃氏回府,月姨娘身上不痛快多是因為黃氏的緣由,起初借著身子不舒服不來梧桐院請安,到后邊,多有以身子不適為由挽留寧伯瑾的心思,虧得月姨娘不在,否則聽了寧靜彤的話,不知作何感想。
半晌,管家從外邊回來,和寧櫻預料的相同,說是天色晚了,趕不上城門關閉前入城,明日再動身,黃氏蹙起眉頭,面露擔憂。
寧靜蕓心寬得多,三個兒子中,老夫人最是偏愛寧伯瑾,哪怕寧伯瑾鬧得再厲害,老夫人也舍不得訓斥半句,老夫人的做法無非是安撫住寧伯瑾,等黃氏回府做惡人,而寧國忠,估計沒那么好的性子,這回,寧伯瑾不得不吃些苦頭了。
她想得不差,剛回府,府里的丫鬟來說,老夫人一宿沒睡,在榮溪園等著,黃氏望著寧櫻,張了張嘴,寧櫻知曉黃氏是要將她打發,自己去榮溪園應付老夫人,先開口道,“正好,我和靜彤去榮溪園給祖母請安,娘親,一道吧。”
路上,丫鬟透露說昨晚寧伯瑾被老爺罰關祠堂了,不準人送被子,老夫人心疼不已,半夜頭疼發燒,折騰一宿燒才退下了,寧櫻撇嘴,老夫人舍不得拿捏自己兒子,對付其他人倒是不遺余力,丫鬟是榮溪園的人,想必是故意透露給黃氏聽的,想了想,寧櫻道,“祖母身子不好可請了大夫?之前祖母就說府里有人得了瘟疫,祖母這會又不好了,該請個厲害的大夫瞧瞧才是。”
丫鬟聽寧櫻意有所指,立即閉上了嘴,上回,老夫人暈倒后鬧了笑話,若再請大夫把脈,不知會被傳成什么樣子呢。
走進門,撲鼻而來股淡淡的藥味,老夫人躺在床上,保養得當的臉略微蒼白,柳氏和寧靜蕓守在床邊,小聲說著什么,寧櫻促狹的揚起了眉,只看柳氏回過頭,認出是她和黃氏,湊到老夫人耳朵邊輕輕說了兩句,緩緩的,老夫人睜開了眼,精明的眼神有些混沌,“小六來了,臘梅園可好玩?”
寧櫻牽著寧靜彤上前給老夫人見禮,回道,“算不上好玩,臘梅開了,煞是漂亮,祖母得空了也去瞧瞧,跟世外桃源似的。”
“祖母年紀大了,有心無力。”老夫人朝柳氏招招手,柳氏會意,扶著她坐起身,往她身后靠了一個墊子,余光望著黃氏道,“三弟妹回來了,昨日三弟和你們一塊出門,回來時,怎就只有他和月姨娘了?”
黃氏臉上無波無瀾,聲音沉靜如水,“在臘梅園發生了些事兒,我問三爺,三爺不肯說實話,月只說回來有事,我便沒有細問,怎么了?聽丫鬟說三爺在祠堂跪了一晚,發生什么事了?”
黃氏語氣平淡,寧櫻想,換做她,鐵定要一臉擔憂,將好奇表現的淋漓盡致才是。
柳氏一噎,看向老夫人,頓道,“其實,我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三弟回來時正晌午,差人請清寧侯來咱府里,竟是要退親,清寧侯覺得莫名,把父親母親叫了回來,說是世子品行不端,配不上靜蕓,這可真是誅心之語了,靜蕓這門親事,母親和父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來的,之前也多方打聽過,世子潔身自好,文采斐然,將來是個有出息的。”
“大嫂說的我不知,三爺做事自有主張,他不會平白無故冤枉誰,三爺什么性子,母親最是明白,祠堂陰暗潮濕,三爺身子嬌貴,那種地方三爺哪吃得消?”黃氏蹙了蹙眉,擔憂起寧伯瑾的身子來。
這話可說到老夫人心坎上了,“是啊,也不知他怎么樣了,來人,快去請三爺過來,就說三太太回來了,有什么話,過來當著三太太的面說清楚。”
門口的丫鬟稱是離開,一溜煙沒了人,寧櫻站在邊上,不發一言,寧伯瑾在祠堂跪著,不知月姨娘如何了,寧伯瑾心中,月姨娘和其他人不同,這些年不是有寧伯瑾護著,月姨娘的遭遇只怕和十年前那位姨娘差不多,早沒了命。
也是這個原因,她才將心思動到月姨娘身上,緊了緊寧靜彤的手,忽然為月姨娘擔心起來,老夫人包容寧伯瑾實因寧伯瑾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月姨娘不同,一個小小的妾室,入不了老夫人的眼,若月姨娘因著這次的事兒有個三長兩短,寧櫻寢食難安。
“彤妹妹,你不是還惦記月姨娘的身子嗎,祖母身邊有母親陪著,六姐姐帶你去找姨娘。”寧櫻牽著寧靜彤,不著痕跡打量著老夫人的臉色,看她蒼白的臉上未起一絲波瀾,心下咯噔,老夫人最是厭惡府中姨娘,寧國忠年輕時,妾室多,老夫人手段好,收拾得一眾姨娘服服帖帖的,庶子庶女也早早打發出去,留在京城的是她三個兒子。
換做平日,聽人說起府里的姨娘,再表現得慈祥和藹,眉宇間都會露出少許不耐之色,今日卻面不改色,她牽著寧靜彤,小小的往后邊退了兩步,見老夫人朝她擺手道,“小六覺得待在祖母屋里無聊,待靜彤回去吧,月姨娘做錯了事,不在三房,你身為嫡姐,多多照顧下邊的妹妹,靜彤年紀小,很多事情不懂,你也不懂?”
昨日,寧伯瑾態度退親態度堅決,老夫人覺得鬧心,懷疑有人唆使寧伯瑾退親,差人一打聽,才知,原本,寧伯瑾只打算帶黃氏和寧櫻出門,是寧櫻提出要帶寧靜彤一同前往的,她在后宅多年,為了震懾府里的人沒少使手段,然而,卻不敢將這件事和寧櫻聯系起來。
只因為,寧櫻不過才十二歲,花一樣的年紀,懵懵懂懂,大字不識幾個,怎會有如此城府。
寧櫻故作不懂,臉上漾著如花綻放的笑,聲音更是如黃鶯出谷般悅耳,“櫻娘不懂祖母所為何事,昨日月姨娘和父親撇下彤妹妹回府,彤妹妹醒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回來的路上,彤妹妹左一句姨娘右一句姨娘,櫻娘不忍心,彤妹妹自幼跟著月姨娘,惦記月姨娘實屬正常,好比櫻娘跟著母親長大,自然向著母親,以己度人,櫻娘才想帶彤妹妹找月姨娘……”
寧櫻吐字清晰,長篇論調叫老夫人覺得頭疼,手撫著額頭,不耐道,“我說一句,你頂撞十句,我和你祖父說了,過兩日請個教養嬤嬤回來,禮儀不可廢,明年在京中走動的次數多,別丟了寧府的臉面。”
“祖母說的是,櫻娘記著呢,看祖母身子不舒服,櫻娘不打擾您休息了,這就帶彤妹妹出去。”寧櫻看似低眉順耳,言語對老夫人卻極為不屑,老夫人是聰明人,哪會聽不出寧櫻心里頭也不耐煩了,不由得動怒道,“你從哪兒學來的陽奉陰違?放眼整個寧府,沒有心思比你更多的。”
黃氏站在寧櫻身前,擋住了老夫人的目光,解釋道,“櫻娘是看靜彤夜里睡得不安生,想早早見著月姨娘罷了,她應過靜彤回府后……”
“真以為我老眼昏花了是不是,你自己養出來的閨女什么德行你會不清楚?清寧侯府這門親事不能退,至于誰在背后教唆老三和家里鬧,事后我會查清楚的。”老夫人該是氣急了,臉色脹得通紅,端莊富貴的氣質被氣憤取代,臉色猙獰,嚇得寧靜彤哇的聲大哭起來。
“娘何必為難兩個孩子,沒有人教唆我,和清寧侯府這門親事是我的意思。”語聲落下,寧伯瑾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跪了一夜祠堂,英俊儒雅的臉略顯疲憊,眼圈下一片黑色,胡渣冒了出來,衣衫凌亂,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落魄書生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