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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櫻一臉失落,“是幫別人種的呀……”即使櫻花樹的葉子全部掉光了她也一眼認了出來,或許和她名字里帶櫻字有關。
圓成停了手里的動作,抬眉掃過寧櫻光潔的額頭,抿唇笑道,“小姐若是喜歡,我倒是可以勻出一株來送你,我那位朋友要求嚴苛,不見得所有的都能入他的眼,他不要的我可以送給小姐。”
寧櫻面露喜悅,真心實意道,“圓成,謝謝你。”
“不用謝,我也是看小姐合眼緣罷了。”說完這句,圓成轉過頭,繼續做手里的事情,寧櫻站在一側,朝黃氏和寧靜蕓招手,“娘,你和姐姐先回吧,我在這兒待著。”
黃氏無奈,只得和寧靜蕓先走了,難得找著話和寧靜蕓說,“我和櫻娘到了莊子,看櫻花開得正艷,便為她取了這個名字,不成想,她與櫻花真是有緣,有人喜歡紅似火的海棠,高潔的蘭花,寒冬飄香的梅花,喜歡櫻花的,除了櫻娘還真沒聽說過有其他人。”
“各人有各人的愛好,櫻花有櫻花的好,我看妹妹能結交上圓成師傅這號人,對她以后來說也是種幫襯。”南山寺地勢高,一路上來都有住處,然而,這一處是最靠近南山寺大堂的,皇上皇后駕臨住的也是這處,圓成為人灑脫恣意,在皇上跟前都不肯奉承兩句,可見其性子之剛硬。
黃氏垂下眼,眼神復雜難辨,跟在老夫人身邊久了,寧靜蕓為人處世難免學了老夫人做派,“她和誰結交我不在意,對方沒有惡意就好,身份地位不過是暫時的,以心換心比什么都重要。”
寧靜蕓臉色一沉,四下無人,含沙射影道,“母親用不著諷刺挖苦我,我做人便是這樣,不管什么人和事,對自己有利就好,以心換心?最復雜的莫過于人心,親生父母尚且能拋棄自己孩兒,何況是別人,母親說說世上是有什么值得人信任的?”
黃氏一怔,明白寧靜蕓誤會了她的意思,張口想解釋,而寧靜蕓已走了出去,黃氏苦澀一笑,吩咐身側的秋水追上,“你跟上看看,山里人少,別出了什么岔子。”
“是。”
邊上的柔蘭也抬腳欲追上去,被黃氏喝住了,“你留下,有秋水再不會出事的,我屋里床下結了蜘蛛網,你去打掃了。”
柔蘭面露遲疑,黃氏沉眉,冷斥道,“我使喚不動你是不是?”
“奴婢不敢,可奴婢自小陪在小姐身邊,她這會兒又在氣頭上,奴婢不跟上去,心里放心不下。”柔蘭面上焦急,若非清楚老夫人的為人,黃氏說不準真以為她是個忠心護主的了,敏銳的聽出柔蘭話里的意思,黃氏臉色愈發陰沉,“你從小陪在靜蕓身側?”
黃氏冷笑聲,老夫人使的好手段,離京時,她留了身邊的陪嫁服侍寧靜蕓,又提拔了兩個信任的丫鬟,結果,老夫人早幾年就打發了她的人,自己在寧靜蕓身邊安插了人,一時之間,黃氏沒了耐性,冷目冰言道,“你膽敢追上去,回到府里我就有法子打發你,看看是我厲害還是老夫人厲害。”
她原本想等打聽清楚清寧侯世子秉性后再與老夫人算賬,這會兒,她忍不住了,說完,她頭也不回的朝拱門走,柔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踟躕片刻,終究退了回去,低眉順耳的給黃氏打掃屋子去了。
花房離得不遠,圓成和寧櫻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圓成忍不住打量寧櫻兩眼,看她面色冷靜,水潤的眸子波光瀲滟,并未被外邊的對話影響好心情,不由得好奇,“外邊起了爭執,施主一點都不擔心?”
寧靜蕓的性子就是不知悔改,對她再好都是枉然,而柔蘭,黃氏遲早要收拾她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人微言輕,說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圓成,我娘的丫鬟出門了,我要出門瞧瞧。”
“血濃于水,關心就是關心,何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施主去吧,老僧還能笑話你不成?”
寧櫻并非是擔心寧靜蕓,是怕秋水出事,上輩子秋水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這輩子定要把人看牢了,尤其,清寧侯世子也在,那位的名聲可是拿錢砸出來的,真實的性子如何,了解的人少之又少。
偏偏,她就是這少之又少中的一位。
出了大門,左右兩側各有一條路,寧櫻想,依著寧靜蕓的性子鐵定不會往山下走的,便選擇了左側一條路,沿著青石磚慢慢往下,她速度不快,左拐入了一片楠竹林,聽前邊傳來說話聲,她側著耳朵,提著裙擺,躡手躡腳的朝前邊走。
躲在樹叢后,但看寧靜蕓一臉嬌羞的低著頭,而她身側的秋茹則面色難堪,對面的男子一身天青色直綴金絲鑲邊長袍,腰間束了一條白色腰帶,上系著吉祥如意玉佩,文質彬彬,相貌堂堂,此刻正晃著手里的折扇,丹鳳眼里散著濃濃情意,一雙眼放在寧靜蕓身上再難挪開,寧櫻定睛一瞧,不是清寧侯世子又是誰?
“世子怎么到這處了?”寧靜蕓臉上已經沒了和黃氏爭執的氣惱,被滿滿的嬌羞所取代,而旁邊的秋水,不滿清寧侯世子盯著寧靜蕓直勾勾看的目光,善意提醒道,“男女有別,還請世子避嫌。”
“這位丫鬟說的是。”嘴里應著,清寧侯世子回答得卻漫不經心,眼底略微不悅的掃過秋水,待看秋水姿色不差,眼神一亮,“這位丫鬟叫什么,以前怎么沒見過?”
這話聽在秋水耳里算得上孟浪了,便是寧靜蕓也忍不住抬頭看了秋水一眼,見秋水沉著臉,目光陰沉,心直往下掉,清寧侯世子話里的輕佻她哪會聽不出來,偶遇的羞赧褪去,化作了蒼白,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是我娘身邊的丫鬟,隨我出來散散心,世子,若無事的話,我先回了,被人瞧見終歸不好。”
寧櫻原本以為清寧侯世子是個會裝模作樣的,誰知第一次在秋水跟前就露出了原型,眼瞅著雙方要分道揚鑣,正準備抬腳往后退,誰知,清寧侯世子擋住了寧靜蕓的路,說出的話叫寧櫻停下腳步,瞠目結舌。
“還請五小姐留步,我兩已經說親,明年就是一家人了,何況這兒人煙稀少,遇著既是緣分,不若好好說說話,我并無冒犯之意,看這位丫鬟姿色出眾,以為是寧老夫人為你挑的陪嫁,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大戶人家的規矩,挑選出來的陪嫁不管美丑,多是為了鞏固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不怪清寧侯世子亂想,柔蘭容貌也是出挑的,食色性也,何況清寧侯世子本就是好聲色犬馬之人,大多數人不清楚,乃是因為清寧侯老夫人手段好,懂得想法子堵住部分人的嘴巴,又勒令清寧侯世子不準在外邊亂來,這才沒有流言蜚語傳出來罷了。
清寧侯世子看寧靜蕓臉色不好看,細細琢磨番,主動認錯道,“是我說話孟浪了,還請五小姐別放在心上,送祖母上山,想起這片竹林聲音悠悠,隨意轉轉,不成想遇著你了。”
清寧侯世子收斂了臉上輕佻,又恢復了翩翩公子的姿態,甚至規矩的給寧靜蕓作揖道,“五小姐既然想轉轉,我不好作陪了,過些日子,府里辦宴會,還請五小姐賞臉。”
寧靜蕓面色一紅,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秋水始終鐵青著臉,待清寧侯世子走遠了,才提醒寧靜蕓道,“今日之事得告知夫人,清寧侯府……”
“秋水。”寧櫻走出去,打斷了秋水接下來的話,秋水為人正直,真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怕是會讓寧靜蕓記恨上,“秋水,我娘說她帶了本書出來,你給找找,我陪姐姐說會兒話吧。”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清寧侯世子貌若潘安,難怪寧靜蕓迷了眼,旁觀者清,她一眼就能看出清寧侯世子并非良配,何況見多識廣的老夫人,“姐姐,你總認為娘對不起你,是老夫人含辛茹苦將你養大,這門親事,老夫人為你千挑萬選,可你對其中陰私知曉多少?”
“你想說什么?”
“日久見人心,姐姐好生看著吧。”話落,身后傳來腳步聲,寧櫻轉頭,锃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一身藏青色衣袍的男子,她怔了怔。
第020章 中毒之癥
“暫別幾日,六小姐不認得在下了?”薛墨長身玉立,玉帶金冠,下巴胡渣清理得干干凈凈,清冷的面上似笑非笑,寧櫻回過神,福了福身,安之若素道,“小太醫為母診脈,我哪會忘記,不知小太醫也在。”
不知薛墨來多久了,她與寧靜蕓的對話算得上私事,被薛墨聽去多少會覺得不自在,若薛墨比她先來,豈不是將程云潤的孟浪之語也聽去了?
念及此,寧櫻不動聲色打量薛墨一眼,又覺得自己想多了,薛墨甚少理會外人之事,偷聽之事絕非他的作風,側身向薛墨引薦身邊的寧靜蕓,緩緩道,“姐姐,這就是那日為我和娘看病的小太醫了。”
寧靜蕓臉上已恢復了常色,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小太醫得薛太醫真傳,已漸露鋒芒,今日有幸遇見,實乃靜蕓的福氣。”
薛墨臉上的神色淡淡的,“五小姐說笑了。”薛墨輕挑著眉,他來這處好一會兒了,甚至比程云潤先到,坐在背后的小河邊垂釣,誰知聽來不該聽的,正欲離去,余光多了抹身影,寧櫻的身份犯不著躲躲藏藏,她卻畏畏縮縮不肯上前,接下來說出番莫名其妙的話。
程云潤其人,薛墨了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程侯府厚積薄發,想再上層樓,對后宅約束甚是嚴苛,偏老夫人溺愛程云潤這個嫡親的孫子,凡事多順著,久而久之,程云潤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程老夫人擔心兒子知道后對孫子下手,使了手段攔住了風聲,故而,提起清寧侯世子,多以溫潤如玉稱贊。
薛墨的眼角不著痕跡掃過中間的丫鬟,寧櫻為何出現他聽得明白,一個丫鬟在小姐跟前批評未來姑爺,少則訓斥,多則被仗責,寧櫻是護著這個丫鬟才挺身而出的。
收回目光,薛墨漫不經心道,“既是遇著了,我隨六小姐走一遭吧,當日為你和三夫人開了藥方后我沒細看,昨日我去藥房清點草藥才知,其中一味草藥受了潮,為以防萬一,重新給你和三夫人看看總是好的。”
寧櫻不解,偏頭看了薛墨兩眼,薛家世世代代都是大夫,府里的下人們也多通醫理,府里的草藥卻是由下人打理,然而,薛墨愛藥成癡,經過他手的藥素來是他自己采摘,自己研磨不假手于人的,這也是秋水說藥是薛府小廝送過來她沒有懷疑藥會不會被人下毒的原因。
薛墨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光,“六小姐可有什么疑惑?”
“沒,小太醫開了口,自然是要依從的。”寧櫻想,這輩子,她對薛墨而言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他自己研磨收藏的藥千金難求,不給她和黃氏乃情理之中,沒什么好困惑的。
女子住宅,男子不得入內,薛墨卻當個沒事人似的,大大方方進了院子,“我和圓成師傅乃是舊識,既然來了,總要打聲招呼,勞煩六小姐回屋將三夫人叫到院子里來。”話完,輕車熟路的拐進了花房。
有薛墨在中間,寧靜蕓神色緩和不少,“你陪小太醫轉轉,我和秋水知會母親一聲就成。”只字不提程云潤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