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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墨聽出她嗓音帶了哭腔,心中困惑,隨寧櫻出了門,寧伯瑾站在飛檐下的石柱邊,慵懶的逗著手里的鸚鵡,聽到腳步聲,含笑的轉過身來,“找到了?”
薛墨臉上恢復了平靜,禮貌道,“找到了,多虧六小姐幫忙,府里還有事,我先回了,過兩日就吩咐人送過來。”
寧伯瑾擺手,“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既然入了小太醫的眼,送你又何妨,正好我也要出門,送你一程罷。”話完,寧伯瑾,側身將手里楠木的鳥籠遞給身側的小廝,朝薛墨拱手,余光掃到邊上的寧櫻,頓了頓,道,“小六去暖閣找你姐姐,剛回京,多結交些朋友總是好的。”
寧櫻微微俯身,望著兩人先后出了書院才頷首小聲與身側的奶娘道,“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梧桐院,你去榮溪園叫三太太回來。”黃氏對她如掌上明珠,奶娘的話黃氏一定會信的。
聞媽媽一臉擔憂的望著寧櫻,見她面色發白,的確不太好的樣子,回道,“用不用派人請大夫?”話落,自己先察覺不妥,今日的宴會算得上是老夫人為黃氏和寧櫻接風洗塵,寧櫻這會身子不好,傳出去,怕會起風言風語,斟酌半晌,奶娘會意道,“老奴這就去。”
奶娘做事謹慎小心,寧櫻明白她有法子,且薛墨應了他在梧桐院等著,就不會食言,沿著回廊,避開人多的地方,她心事重重的朝梧桐院走,薛墨如華佗再世,若他不能根治黃氏的病該怎么辦,有的東西,失去了再擁有,然后再失去,心里的難受會愈重,她或許承受不住了。
心思百轉千回,等她到了梧桐院的大門,黃氏已經在了,正和薛墨在屋里說話,見著她,黃氏起身走了出來,陰冷的天,黃氏額頭卻淌著密密麻麻的汗,想來是急了。
“你哪兒不舒服,是不是人多嚇著了,別怕,府里大,伺候的人自然多些,你當成我們還在莊子上就成。”說話間,黃氏已經探了探她的額頭,寧櫻拉著她的手,如實道,“我沒有不舒服,小太醫醫術高明,娘,讓他為您瞧瞧,路上的時候您不總是咳嗽嗎,快讓他給你看看。”
黃氏心思轉得快,明白這是寧櫻為了叫她過來故意編造自己不適的借口,哭笑不得道,“娘的身子不是好了嗎,你讓金桂抓回來的藥都不肯我吃,怎么又想起來了?”
張大夫醫術平平,開出來的多是補藥,補空了身子對黃氏有百害而無一利,寧櫻哪敢讓黃氏吃。
“三夫人,既是六小姐擔心您,不如讓小輩瞧瞧,小輩醫術不如家父,一般的病情還是看得出來的。”薛墨擱下青花瓷的茶杯,不疾不徐開口打斷了二人說話,“三夫人面色略顯疲憊,思慮過甚,六小姐的擔憂不無道理。”
薛墨開了口,黃氏再推辭反而不好,在薛墨對面坐下,吩咐秋水再抬根凳子來,讓寧櫻挨著她坐下,從容的伸出手。
薛墨眼底精光一閃,手輕輕搭在黃氏脈搏上,寧櫻坐在邊上,留意著薛墨臉上的表情,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薛墨,一顆心懸在半空,咚咚直跳,片刻,看薛墨抽回手,寧櫻小心翼翼道,“小太醫,我娘沒事吧?”
薛墨輕蹙了下眉頭,即便一瞬即逝仍然被寧櫻捕捉到了,她面色發白,“是不是我娘不太好了?”
黃氏自覺身子沒什么不適,聽寧櫻這般說也忍不住慎重起來,面色沉著的等著薛墨開口。
“三夫人憂心過重,這種病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倒是六小姐眼角發黑,臉發白,抬起手,順便為你看看。”眼珠轉動,眼里無波無瀾,薛墨聲音沉穩,莫名叫人覺得安心,像很多次的時候那般,寧櫻抬起手,這一次,薛墨診脈的時辰更長,時而蹙著眉時而舒展,換黃氏心里不安了。
“六小姐剛回府,多喝茶飲食清淡些,其他沒什么大礙,待會我開副安神的藥,六小姐和三夫人喝茶時一起飲用即可。”薛墨抽回手的時候,臉上明顯輕松不少,黃氏一喜,“多謝小太醫了。”
沒有什么比女兒的平安更重要的了,送薛墨出了門,黃氏拉著寧櫻,碎碎念道,“也不知你怎么說動薛小太醫的,方才你也聽著了,小太醫都說沒事,娘身子骨好著,別再胡思亂想了。”
寧櫻想不明白黃氏怎么突然好了,既然薛墨說沒事,可見是真的沒事了,“知道了,老夫人沒有為難您吧?”
黃氏失笑,手輕輕點了下寧櫻的額頭,“那是你祖母,什么老夫人,被外邊的人聽到,就該亂傳了,今日來的姑娘多,你選一兩個可以相交的人做朋友即可,朋友不在多,交心就好。”
母女兩說說笑笑的往榮溪園去,而另一邊,走出寧府的薛墨撣了撣肩頭的灰,隨手將手里的書一拋,身后多出一雙手,穩穩將其接住。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那母女兩身子沒有大礙,別上戰場的時候分心沒了命。”
男子一身青衣,恭順道,“小的記住了,薛爺妙手回春,有您親自跑一趟,奴才也好回去交差了。”
薛墨側目,斜倪男子一眼,“黃氏母女被寧府送去莊子,什么時候入了你家主子的眼了?福昌,你家主子縱然到了說親的年紀,可那六小姐,身板平平的,你家主子好這口?”
福昌退后一步,為難道,“世子的事兒,奴才也不知。”他說的是實話,邊境動蕩,皇上派譚慎衍領兵打仗,一切都好好的,誰知,譚慎衍看了京城的消息后,要他快馬加鞭回京叫薛墨來寧府為兩人看病,言語間盡是慎重,即使從小跟著譚慎衍,為兩后宅女子看病的事情,譚慎衍還是第一次吩咐下來,福昌也不懂譚慎衍心里想什么。
“你不說也不打緊,算著日子,他過年總要回來的,到時我替你問問。”薛墨轉過身,輕佻的揚了揚眉,譚慎衍為人古板,最是厭惡人打聽他的私事,福昌可以想象薛墨問出這話后,他這個年怕是不好過了。
背過身,薛墨臉上恢復了冷漠,想起什么,招了招手,福昌小跑上前,“薛爺有什么吩咐?”
“你家主子既然對人家上了心,你可要好好盯著,寧府水深,別等到你家主子回來,那兩位死了。”他和寧伯瑾走到中途,沒少聽來寧府的一些話,黃氏和寧櫻的處境不容樂觀,好友難得有入眼的姑娘,雖然,那姑娘的確有些小了,薛墨覺得,如何也要給好友提個醒,“那位六小姐叫寧櫻,寧府正正經經的小姐哪怕是庶出都有“靜”,嫡出的六小姐卻單名櫻字,寧府的水深著呢。”
福昌皺了皺眉,他常年跟著譚慎衍,哪有心思理會官員后宅之事,抿了抿唇,順勢道,“主子若有吩咐,奴才自然是要做的。”
看福昌老氣橫秋的,薛墨沒了興趣,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家主子那性子,百密無遺漏,指不準早就吩咐其他人做了,回侯府記得把你主子上月得來的好茶送來,不枉我辛苦走這一遭了。”
“奴才記著,已經差人送去府上了。”福昌低頭看向手里的書,試探道,“這本書,薛爺準備如何處置?”
“做戲做全套,既然借了,你就趁著這兩日謄抄出來吧,我答應寧三爺過兩日還,福昌啊,你不會叫我言而無信的吧。”
福昌叫苦不迭,譚慎衍領的是刑部的差事,這種文縐縐的謄抄之事他哪會,皺眉不展道,“這是自然。”
薛墨擺手,徐徐上了馬車,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叫人將青巖侯府送來的茶泡上,譚慎衍來信他以為是多了不得的事,結果是給人看病,若非寧櫻主動,他想搭上二人的脈搏只怕還要費些功夫,接過小廝遞上來的茶,薛墨掀開茶蓋子,拂了拂上邊的茶泡,譚慎衍最會算計人,這還是第一次敗在他手里了,慢慢抿了口,只覺通身舒暢,半瞇著眼,呢喃道,“不怪他舍不得,自己摘的茶味兒就是好,比進貢的茶要好喝。”
身側的小廝接話道,“主子的心情好,這茶可謂是錦上添花了……”
“你去打聽打聽,什么時候譚爺去過蜀州?”薛墨翹起腿,靠在椅子上,半瞇著眼,細細琢磨譚慎衍和黃氏母女的關系,兩人一塊長大,譚慎衍去過哪些地方他心里清楚,蜀州?從未聽譚慎衍提起過。
小廝頷首,福身道,“是。”
第017章 前塵舊事
傍晚,寧府的喧鬧隱去,又恢復了寧靜,陰沉沉的天際露出少許的紅,鬧了一日,老夫人精神不濟,飯桌上吃了兩口便由寧靜蕓扶著回去了,走之前,意味深長的瞥了眼黃氏,語重心長道,“小六走的時候年紀小,沒有正經的名字,如今年紀大了,寧櫻這個名字不好。”
寧府人口多,七歲不同席,吃飯時男女分桌,中間安置了扇大的落地大插屏,另一側的寧國忠聽著這話,抬了抬略微迷蒙的眼,興致頗高,“這有何難,寧靜櫻,這名字就不錯。”
府里藏不住事,薛墨為黃氏和寧櫻診脈的事情老夫人也知道了,薛家人丁單薄,薛慶平在太醫院,不問朝堂之事,卻極得皇恩,若能籠絡薛府,個中的好處不言而喻,故而,老夫人才會溫言溫語,真心實意的說這番話,眼下有寧國忠的點頭,寧櫻的名字算定下了,寧靜櫻,依著寧府靜字輩排序。
“是。”黃氏點頭應下,臉上一派云淡風輕,像早在她意料之中,又像漠不關心,透過雙面繡的屏風,寧國忠分辨不清黃氏臉上的表情,靜默片刻,又道,“都是一家人,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往后好好過日子,家和萬事興,外邊局勢復雜,別鬧出幺蛾子叫外人看了笑話。”
對朝堂之事,寧國忠點到即止,后宅之人不得過問朝堂之事,誰也沒有多問,黃氏低下頭,收斂了眼中情緒。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抄手游廊一側掛滿了燈籠,光影隨風搖曳,稀稀疏疏的影壁上,或明或暗,黃氏提著燈籠,細細和寧櫻說起接下來的打算,“明日我讓吳媽媽帶人將旁邊的院子收拾出來,過兩日,再給你置辦幾身衣衫,你年紀不小了,都怨我縱著你,琴棋書畫,樣樣不會,明日我和老夫人說說,請個夫子進門教你。”
黃氏不擔心寧櫻的教養,而是擔心她目不識丁出門被人嘲笑,大戶人家最是注重詩書禮儀,寧櫻沒有出彩的地方很難在京中立足,女子無才便是德是對尋常百姓家而言,對高墻里的女子,文采規矩樣樣都不能說少。
寧櫻走在靠墻的位子,偏過頭,望著自己投注在影壁上的身影,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影壁立即有黑影閃過,“聽娘的。”
黃氏為了她好,寧櫻分得清,即使她心里不愿也不會拒絕,都說讀書明理,而有的人,讀的書多了,心卻越來越黑,整日算計鉆營,她心愿很小,和黃氏平平安安活著就好,至于其他,順其自然即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