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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活捉土耗子,可在長明燈忽明忽暗的光亮下,一眼瞥見對方手中有個朱砂八卦印,不由得吃了一驚。我祖父大少爺當年在老鼠嶺打下一頭玄狐,并且結識了一個畫陰陽八卦的火居道,此人手中也有八卦印,火居道勾結大少爺去鬼門河盜墓,他險些把命搭上。陰陽風水中除了正東、正西、正南、正北以外,將四個方角分成天、地、人、鬼四門,邪煞多在鬼門。凡鬼門中人,手心必有朱砂八卦印記,自稱“鬼門天師”,在解放后已經絕跡了,沒想到我在古墓中遇上的土耗子,竟是鬼門天師傳人,也是個火居道!
我一怔之下,土耗子轉身而走,接連打碎幾個陶缶,一時間塵土彌漫,我們被迫退了幾步。土耗子趁機再次去推墓門,墓門緩緩開啟,石窟頂上立即有幾道流沙涌了下來,頃刻間壓滅了燭火。
胖子恨極了此人,吐出口中的黑灰,舉起獵槍要打,可這村田22式步槍改制的老式獵槍,不該打的時候經常走火,該打的時候又摟不響。土耗子見胖子的獵槍摟不響,閃身鉆進了石門。胖子豈容對方輕易脫身,發一聲喊沖了上去。與此同時,石窟中的流沙已經沒過了膝蓋,我和尖果撿起火居道扔下的軍刀,緊跟在胖子身后追了出去。進入墓門又是一個大石窟,一座石臺三面懸空,四周石壁森然,上不見頂,下不見底。比我們早一步逃出來的土耗子,還沒來得及將墓門推上,胖子倒轉了打不響的獵槍,掄起槍托往土耗子頭上砸去。土耗子見胖子來勢洶洶,不敢直接招架,只好往旁邊躲閃,他身法奇快,如同一條泥鰍。胖子這一下掄了個空,當臨萬丈深淵,他身子前傾腳底下收不住了,屁股急忙往下坐,使了個千斤墜,拼命將重心后移,想不到孤懸半空的石臺年頭太久,邊緣已經崩裂。胖子用力過猛踩塌了一塊碎石,好在他應變迅速,順勢往后一滾。我和尖果拽住他肩上的背囊帶子,他才沒有跟隨坍塌的碎石一同落下去。而土耗子往旁一躲,剛好落足在崩裂的石臺邊緣,當場摔了下去,慘叫聲在深處回響不絕。
說話這時候,后方的流沙不住涌出,我們不得不將墓門推攏,這才擋住了流沙。我將我見到土耗子手中有朱砂八卦印的情況,對胖子和尖果簡單說了,火居道得過鬼門天師的傳授,不過從這么高掉下去,什么人也活不成。胖子口中的黑灰還沒吐干凈,一邊吐了幾口,一邊對土耗子罵不絕口,又抱怨我們不往前沖,以至于沒抓到活口。我說土耗子打破了好幾個陶缶,里邊的黑灰到處都是,沖上去嗆不死也得吃上一嘴灰。
胖子說:“其實味道很好,你們也該嘗嘗,簡直跟炒肝有一比!”
我一邊同胖子扯皮,一邊打量周圍的情況,看尖果怔怔地望向墓門,這一側也有眼珠子形的標記,問她是否認得這個標記。尖果搖了搖頭,問我那是個什么標記。我說:“墓門上的標記是個眼珠子。”
尖果不明其意:“眼珠子的標記?”
我說:“從圣蹤圖壁畫中描繪的內容中來看,一個女子目生頭頂,眼珠子被人剜了出來,土耗子身上帶的樣紙上有相同圖案,想必也是來掏這件明器的,以為是件價值連城的珍寶,可是墓主的棺槨中并沒有此物陪葬。”
尖果問道:“怎么會有人用眼珠子當陪葬,是不是你想錯了?”胖子指了指火居道掉下的大口袋說:“土耗子掏出來的陪葬品全在這兒,該不會有那個眼珠子?”說話他要過尖果的手提探照燈,打開麻袋往里邊看了一眼,當時吃了一驚,急忙又合上了。
我納了一個悶兒,土耗子掏了什么陪葬品?怎么會將胖子嚇了一跳?盜墓無非是為了取寶發財,當然什么值錢掏什么,大遼皇太后身邊的陪葬品,犀牛頭上角、大象口中牙都不足為奇,驪龍頜下珠也不是沒有,那有什么好怕的?我上前打開麻袋,用探照燈往里邊一照,也不免吃驚不已。火居道從棺槨中掏出來的東西,個頭可不小,卻不是墓主身邊的陪葬品,而是墓主腳底下那位!四個殉葬的童女之一,一臉水銀斑,宮裝已經腐朽發黑,光束照上去十分恐怖。我只看這么一眼,趕緊將袋子合上了,沒敢再讓尖果看。
不知土耗子搞什么鬼,棺槨中有那么多奇珍異寶不掏,卻將一個殉葬的童女帶了出來。別的不說,單是墓主黃金覆面上的祖母綠,已是價值不凡,能值多少錢呢?擱到舊社會,五塊銀元可以買一畝好地,怎么叫好地?首先來說必須在水邊上,其次土地肥沃;兩百銀元可以在北京城買一套四合院;這樣的祖母綠寶石至少要一萬銀元!隨便掏上一件陪葬品,也比殉死的童女值錢不是?殉葬童女有什么用?
第十二章 奇怪的頭
三個人見墓道已經讓流沙埋住了,既然不想坐以待斃,尋思石窟規模不小,應該不至于無路可走,當即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攀巖而下。裝了殉葬童女的麻袋,仍擺在石臺上沒動。洞窟形如深井,大約十余丈才到底部,底下塵土淤積,嗆得人睜不開眼。三個人一個接一個下來,胖子在前邊開道,我和尖果一個手握探照燈,一個提了馬燈,一邊照亮,一邊往前摸索,只見土耗子橫尸在地。胖子過去踢了一腳,已經摔散了架,渾身骨頭都碎了,腦袋撞進了腔子,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又在土耗子身上搜了一遍,沒找到有用的東西。我們原想帶上土耗子的尸首出去,死了那么多人,不找個背黑鍋的可不成,但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自己都走不動了,誰還背得了死人?
我們急于出去,見土耗子身上找不出什么了,只好先去尋找出路。三人舉起探照燈,將光束照向石壁。胖子問我:“古墓下邊怎么會有個大洞?”
我見壁上凹凸不平,紋刻蒼古,以葬制而言,應當是個殉葬洞,而從陰陽風水上說,能夠“貫通龍脈,以乘生氣”。龍脈以水為貴,沒有水不是真龍,暗河處在龍脈上,說不定可以穿山而出,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雖然說“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險”,但有時候不豁出命去鋌而走險也不成,我們手上有探照燈和獵槍,三個人在一起彼此照應,又有什么可怕的?
我正要將這番話說出來,尖果臉色突然變了,她低聲對我和胖子說:“你們聽……”我和胖子一怔,還想問她讓我們聽什么?沒等開口,只聽到西側石壁傳來一陣聲響,聽得出是人聲,不過聲音很低,根本聽不清在說什么。三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雖然聽不到對方在說什么,但是這個捏了雞脖子一般的聲音我們可都聽過,分明是剛摔死不久的土耗子!
我們仔細看過尸首,已經摔成了肉餅,這會兒怎么還能說話?我立即將探照燈的光束轉過去,可是西側石壁上什么也沒有,再轉身將光束照向土耗子的尸首,死尸仍趴在原地一動不動,血跡還沒有干。正當此時,手提探照燈閃了幾閃,一下子滅掉了!我使勁拍了幾下探照燈,仍是亮不起來。而馬燈光亮太暗,照不到前邊的尸首。胖子想走過去瞧瞧,我讓他不要輕舉妄動,等我換了電池再說。胖子問我:“土耗子還沒死透?”
我對他說:“大頭朝下掉下來,腦袋撞進了腔子,不可能沒死透,換成你還能出聲?”
話是這么說,可我也覺得奇怪,剛才分明聽到土耗子開口出聲,如果只有一個人聽到,那或許是聽錯了,但是我們仨都聽到了,死人如何開得了口?說話這會兒,胖子已經掏出了電池,我接過來裝好了,再次打開探照燈,一道光束照向土耗子的尸首。土耗子屁股朝上,鞋底子正對我們,腿骨都摔出來了,這還沒死?尖果告訴我和胖子,聲響是從西側石壁上發出來的,并不是土耗子橫尸之處。我往四周看了看,石窟布局方正,當中僅有一個大土丘,可能是回填的五色土。遼墓呈南北走向,土耗子墜落的石臺,位于石窟正南,我們正位于北側石壁下,而剛才傳出聲響的方位,應當是在西側。土耗子說話的位置與死尸不在一處,那不是有鬼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