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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接起電話:“喂?”
就是這個聲音。
像并肩在他身邊時一樣,喉頭輕輕一動,發出一個音節,就輕易地鉆到了他耳朵里。
嚴明信的疲累一掃而空:“君洋,我是嚴明信。”
“哦。”那邊一頓,有些冷淡地問,“怎么了?”
嚴明信捧著電話,眨眨眼,老實地說:“我到了。”
他從小被夸高智商,是聰明孩子,成績優異思維敏捷,從未經歷過如此詞窮的時刻。他不知可以說些什么,但在同樣的安靜夜色里,卻感到自己有著截然不同的心跳,“給你報個平安。”
“哼。”君洋鼻子出氣,嫌棄這個平安報得也太不把人當回事了。S5H2機場起飛到奉天降落,航程頂多一個小時,嚴明信坐的可是運輸機,要是不平安還不早就天下皆知了?
“不用報,”他靠在床頭,陰陽怪氣地拉著長腔,咬牙切齒地說,“不是‘比鄰’么?這么近還報什么啊。”
他還記恨著早晨的告別。心里有敲鑼打鼓聲說可以就坡下驢盡釋前嫌了,也有聲音控訴他不能這么沒骨氣,要知道那會兒他攥著拳,繃得眼眶都紅了。
耳根這么軟,怎么對得起那一刻傷懷得快要死去的心情呢。
“哎哎哎——”嚴明信受不了他這個語氣,一聽他這么說話就忍不住檢點自己哪里做得不對,惹了人家不痛快。他想了想,“好像是不合適,其實我們離得不算太遠。”
靜悄悄的夜里,君洋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
嚴明信摳摳指甲,早就忘了剛才轉接的時候跟接線員說的“通話目的”是要“向山海關的戰友道謝”,也忘了D區的哪個王子在找老大哥家的大侄子。
他只知道他肚子里不太多的詩詞歌賦這會兒都和他一樣嚴陣以待:“那我換一句。”
君洋來了興致,把耳朵完全貼在聽筒上:“換什么。”
“換個……”嚴明信搜腸刮肚,懵懵懂懂,支吾了好半晌,“‘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您看行嗎?”
話沒說完,電話那端“吭哧”笑了,笑個不停。
嚴明信并不知道“西窗燭”是個什么東西。小時候誰細究過這個呢?
這一說完他才發現,聽起來像是臥室里的窗花之類。
他聽說過接風洗塵的,聽說過“過水門”的,從未聽聞久別重逢的誰與友人歡聚一堂,在臥室大床上坐下來剪窗花的。
他的心上一時滲出了汗,恨不得把手伸到胸口抹一把。
君洋只是低聲地笑,未置可否,笑聲像一個個小豆豆順著網線跳了過來,在他耳膜上活蹦亂跳。
在醫院時,有人給嚴明信剪了指甲,最近長出來了一小截,還沒收拾。
稍一用力,就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