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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四趕到乾清殿時腦門一陣陣地發暈,
整個人頭重腳輕,人影在他眼前能模糊成三四層,使勁晃晃腦袋再看去才能重合成一個完整的人形。
來福掛著苦菊似的一張臉迎了上來,
見了他沒稟告小皇帝的病情,
倒先驚叫起來:“督主您這是怎么啦,氣色這般難看?!”
和四屈指頂著太陽穴那塊使勁揉了揉,感覺稍微清醒了些,
啞聲道:“我沒事,昨兒睡得晚了罷了,
陛下呢,怎么樣了,好端端地怎么病了?”
來福憂心忡忡地瞧著他那張氣色極差的臉,
和四本就生得白凈,臉色一差簡直比死人好不到哪里去。他有心多關心兩句拍拍馬屁,
可是眼下頭一號重要的是龍榻上的那位小主子,
便只得硬著頭皮邊引他入暖閣,邊小聲小氣地回道:“回督主的話,
太醫已經來瞧過陛下了,說是積食導致胃脹的緣故。夜里頭吐了一遭,可把奴才嚇壞了。好在現下沒有大礙,
方子也開出去配藥了。”
和四腳步一頓:“太醫走了嗎?”
來福趕緊道:“沒呢,
張副院判抓藥去了,
徐院判還守在陛下龍榻前呢。”
和四點點頭,眼前突然一花,不由地向后猛地一個踉蹌。
來福及時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失聲叫道:“督主!您老人家慢著點,可別嚇奴才!”
和四被那句“老人家”刺激得臉一抽,腦仁突突地更疼了,他扶著來福的手緩過來氣,風輕云淡地說:“督主年紀大了,走點路趔趄下正常,不必大驚小怪。”
來福:“……”
和四就頂著這么一張慘白的死人臉,慢騰騰地邁進了東暖閣里頭。
徐院判恰巧給小皇帝把完這個時辰的脈,正顫巍巍地起身去拿銀針,結果一抬頭見著這位鬼見愁,嚇得先是退了一步,又不由地湊近兩步,仔細端詳了兩眼,職業病犯了:“提督,您這臉色不大好呀,能否容老朽給你把個脈?”
“臉色不大好”這句話和四今兒聽了一路了,從一開始的尚有些擔憂到現在的麻木不仁,他溫聲恭和地與徐院判道:“我的身子不妨事的,先擱在一邊,陛下怎么樣了,可還好?”
提到小皇帝,徐院判沉重地嘆了口氣:“陛下年紀小,不懂節制,前些日子飲酒過度,這兩天又吃撐了沒克化,脘腹脹滿,這才上吐下瀉。我已經開了健脾健胃的方子,連著服上兩日便應可好轉了。”
和四聽著毛病不大,眉頭卻沒松緩,端著張冷漠如冰的臉轉頭對來福道:“上次的教訓沒吃夠是嗎?我看你們乾清宮的奴才一個個已經不是皮癢而是命癢了?!”
他聲音不高不低,瞬間嚇跪了一地的人。
徐太醫雖沒跪,卻被他的臉色嚇得戰戰兢兢,險些沒站住。
來福哭喪著臉叫冤:“督主饒命啊!打上次之后,陛下的飲食奴才們都是慎之又慎,一絲一毫都不敢懈怠。昨夜其實陛下進得不多,還不到往常晚膳用的菜量,可、可……奴才也不知道,怎就龍體抱恙了呢?”
“沒用的東西。”和四低罵道。
“廠臣來了嗎?”龍帳里忽然傳來小皇帝氣若游絲的聲音。
和四立時應了一聲,瞥了一眼來福和徐院判他們,轉身去看小王八蛋了。
一年三百六十天里,和四要被這小王八犢子氣上三百五十回,乍一看到平時比皮猴還瓷實的小混賬像條虛弱的小狗似的,窩在對他來說太過寬敞的龍榻上,心里頭居然生出了一絲“憐憫”的滋味。
小皇帝白著張小臉,努力睜開眼皮,瞧了一眼和四頓時睜圓了眼睛,過了一會吐出兩個字:“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