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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輩子他就是個孤家寡人,
天煞孤星的命了。別說后代,連個老來伴都不敢強求,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干爹一樣,成功活到退休年紀,
拿著攢下來的養老本找個山清水秀的小山窩里養養牛,喂喂雞,
最好再能養只貓,冬天吃完飯端個板凳坐太陽底下抱著它擼一擼,
快活似神仙。
結果呢,現在退休遙遙無期,他儼然多了兩大小伙子,其中一個正醉得稀里糊涂抱著他不放,使勁兒喊娘。
當著眾人的面,
和四不便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教訓這個小王八蛋,他彎下腰十分無奈地握住小皇帝的肩,將他稍稍扶正,語氣既是責怪又帶了幾分寵溺:“陛下,您這樣哪里成體統,
若是讓太后知道必定有一番責怪。”
小皇帝喝得七葷八素,
哪里聽得懂他的話,
兩眼直愣愣地瞅著和四,
突然眼淚珠子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哀哀戚戚地朝著和四喚:“娘……”
媽的!老子到底哪里長得像你娘了?個兒這么高!胸這么平!臉這么好看!底下……算了,底下不說了。
和四壓著一腔暗惱,將醉哄哄的小皇帝小心地攬進懷里抱了起來。
一抱起來,倒叫他愣了一下,七八歲的孩子怎么輕得和只貓似的。
他抱著小皇帝,將人送到了東暖閣里頭暫時放在了床上,拿著遞來的濕帕子仔細給他擦干臉上的淚水。
平時吆五喝六,上房揭瓦的小皇帝此時安靜如雞,乖巧地任由和四在他臉上擦來弄去,他撅著嘴小聲地喚著:“娘,你還走嗎?”
他問得唯唯諾諾,不像個皇帝,只像個趴門邊上盼著自個兒親娘回來的懵懂孩童。
和四本來一窩子的火氣被他這樣子給消磨得差不多了,他擦干凈小皇帝的臉,又給他整整衣裳,才低聲說了句:“不走。”
小皇帝和得了塊糖似的,笑得和什么一樣,笑著笑著便累得閉上了眼。
和四在旁守了一會,聽見小皇帝起伏均勻的呼吸聲,才無聲無息地起身踱到了暖閣外。
暖閣外來的宮女太監們各個低頭盯著腳尖,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和四慢慢地在他們面前踱了一個來回,突然將帕子往地上一扔,發難了:“誰給陛下飲得酒?!都活膩了嗎?!”
宮女太監們啪啪啪立時跪了一地,從肩抖到了腿,連皇帝貼身伺候的來福都不例外。
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流到了鼻尖兒,每個人恨不能直接貼在地上,好離這個正怒氣蓬發的煞神遠一點。
“啞巴了?不會說話了?”和四氣笑了,“還是說你們的嘴,硬得過東廠的鉗子?”
此言一出,乾清宮的宮女太監們不抖了,已經有人隱隱哭出了聲。
最后還是來福把這輩子的膽識給拿了出來,哆哆嗦嗦地開口:“陛下今日下了朝,太后娘娘的壽春宮送了壺葡萄酒過來,說是西域那邊剛剛貢上來的,特意送給陛下品嘗。太后娘娘賜得酒,奴才不敢勸哪,又想著葡萄酒也不是尋常烈酒,便給陛下呈了一小杯。哪想陛下一嘗便十分歡喜,一杯接著一杯就喝多了……”
和四猜想的原委和來福說得差不多,這宮里頭敢給小皇帝送酒的人也就壽春宮那一位,他想不通的是平時不是母慈子孝得好好的嗎?怎么好生生地突然攪起渾水來了呢???
小皇帝才多大,七八歲的孩子,何況做皇帝最要緊的便是克欲守己,不得放縱。
和四還指望著這貨在位時間長一點,別把先帝爺好容易沒折騰完的江山給敗完了,如此他也能順順當當地熬到退休。
和四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是太后那邊送來的酒,他一個奴才自然不能去壽春宮里問罪,太后沒法治,底下這些人他卻治得了。
他站在那里微垂眼瞼,比上一任老廠公年輕了好幾十的歲數,卻比心寬體胖的老廠公更像個不茍言笑的冷面殺神,他拈著碧璽珠串慢慢地開口:“陛下不懂事,你們這些個奴才也不懂事?”
他一問,眾人沉默片刻,聲量高低不一地垮著嗓子說不敢。
“不敢?不敢為何不勸著陛下,任由他胡來?!”和四仍是刻意壓低著聲量,他也不多和這些人浪費口舌,直接點了幾個,“連主子都護不住,留你們幾個廢物有何用,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