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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底沒罵出來,只是恨恨一跺腳,咬牙切齒道,“朕要是不饒你呢?!”
那,好像也沒啥大不了的。不饒就不饒唄,和四暗暗翻了個白眼,嘴上沉重?zé)o比:“那臣只好摘冠謝罪,帶著東廠眾位同僚們引咎離職了。”
此話正中小皇帝下懷,他興奮的眼珠子都亮晶晶的:“你說的是真的?那朕……”
一直默不作聲圍觀的太傅大人慢騰騰開口了:“陛下,您三思。”
小皇帝正要不耐煩地說他已思了不能再思,陡然對上和四古井凝波的雙眼,那雙漂亮的眼睛是彎的,可眼里的笑是冷的。
宛如一盆冷水當(dāng)頭潑下,澆了個小皇帝透心涼。
他忽然想起東廠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這東廠提督又是什么樣的人。
他見過前任老廠公在時,他與自己父皇相處時的場面。
明明一主一仆,一君一臣,東廠的老提督在父皇面前卻不見絲毫卑躬屈膝,反倒是九五之尊的父皇有時甚至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小皇帝怔怔地站在那,明明他才是皇帝,明明底下的那個不過是個該死的狗太監(jiān),可他滿腹叱責(zé)痛罵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怕這個年輕的東廠提督,從骨子里害怕。
不僅小皇帝在看著和四發(fā)呆,坐在上首書案后的太傅大人也在不漏聲色地觀察這位年輕的東廠提督。
二十左右的年紀(jì),清風(fēng)朗月般的身姿,兩彎含笑眉眼,干凈得看不出一絲血腥氣。可剛才他說出辭官罷職那番時,卻又的的確確帶著殺意。
東廠提督說到底不過是個依附皇帝的宦臣,自然不會做出弒君多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但是他不殺皇帝卻不代表不殺其他人。太傅心想,如果真讓他卸官了,只要他愿意,他自有千百種辦法,逼著皇帝再求他回來。
被兩人圍觀的和四突然感覺自己像只耍把戲的馬猴……
你們怎么肥事,一個個突然安靜如雞,讓他一個人怎么下得了臺???
和四嗯哼了一聲,清清嗓子,驚醒他兩人。
小皇帝面色陰郁地一屁股坐下,像只兀自生氣的小鵪鶉。
和四先沒搭理他,而是看向老老實(shí)實(shí)坐在那的太傅大人,他忽然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見過……
太傅大人看出他眼中困惑,主動開口解惑:“提督應(yīng)是在內(nèi)學(xué)堂時與我有過匆匆一面之緣。”
和四恍然大悟,哦,原來這就是內(nèi)學(xué)堂請來,接替被氣走的老翰林的新先生。不怪他沒記得,那天正好他干爹突然厭倦紅塵,不戀權(quán)勢,辭官歸老。結(jié)果趙精忠那貨一時半會沒說清楚,搞得他還以為他干爹終于被看不慣他的死對頭們干掉了,他慌里慌張地趕去見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因而沒能和這位新先生打過交道。
小皇帝牙齒咯吱一聲響,顯然對自己和那些宦官們一個老師而感到憤怒。
和四覺得這孩子思想有點(diǎn)問題,一千多年前孔子他老人家都說過有教無類了,既然太傅大人平時那么閑,教完你再教教內(nèi)官們又有何不妥呢?依他看,這個小王八蛋,還沒有永巷里掃馬桶的小太監(jiān)懂事聽話。
和四客氣地拱了拱手:“太傅大人見諒,那日本官有要事在身,未能給您見禮,莫怪莫怪。”
太傅連忙道不敢不敢。
兩人打著官腔,被冷漠的小皇帝小臉掛得有一丈長。
他冷眼瞧著和四,又看了看太傅,突然語出驚人:“廠臣,朕不要這個太傅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