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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墳頭
和四是從聲音和語氣辨認出眼前這塊人形黑炭是陸錚鳴的,畢竟天底下在認出他身份后,還敢用“喲,這不是隔壁老王”一樣語氣和他說話的人寥寥無幾,姓陸的算一個。
等等,剛剛他說什么來著的,說他被水泡壞了腦子???
大膽!放肆!找死!
和四張開嘴剛想怒斥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錦衣衛,哪想話沒罵出口,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打了出來,驚得站在墳頭的烏鴉刷刷飛起一片,黑色的羽毛飄在破爛的喪幡里,氣氛一時詭異又尷尬,要是此時此刻有個倒霉鬼路過,沒準會被活活嚇死。
比氣氛更尷尬的是和四的臉,他這輩子丟臉丟過無數次,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感覺頗有些燒臉皮,下不了臺。
也許是受到了這深更半夜,亂葬崗上,孤男寡男同站一個墳頭氛圍的影響吧。
尤其是這個小錦衣衛還對自己有點非分之想,和四不停打著噴嚏,看看一身濕衣,磕磣得和溺死鬼一樣的自己,心頭有種淡淡的被打回原形的憂傷。他那高貴冷艷,清純又不做作的人設才立了沒兩日,就崩壞了個徹底。
太特娘的憂傷了有木有。
陸錚鳴嗓子里發出聲沙啞的笑聲,他的嗓子大概受了傷,笑得干啞難聽,笑了兩聲后他扯過來一塊爛兮兮的破布扔給了和四:“你在水里泡了半天,應該受涼了。等過會我找找有沒有野山姜,煮口熱水驅驅寒。”
和四吸吸塞住的鼻子,一邊掛著張晚娘臉,一邊麻溜地扯過破布一裹。他渾身濕透了,裹這么一塊破布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和四心理上就是覺得暖和了不少。
他舉目環視周圍,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個破草棚下,蒙蒙細雨落在棚頭,沿著茅草滴答落下。他又看向一瘸一拐就地坐下的陸錚鳴,心頭百般不解,遲疑了下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雨已下到了盡頭,慘淡的濃云漸漸移走,露出含羞帶怯的月亮,陸錚鳴滿是血污的臉龐漸漸清晰了起來,他坐在那給自己掰著扭曲的手掌,頭也不抬道:“我以為督主會先問,是不是我從水里撈起了你。”
“……”和四才涼下去的臉又燒起來了,他假模假樣地咳了一聲,從善如流問,“那是你從水里救了我嗎?”
陸錚鳴被他的厚臉皮氣笑了,抬臉,露出兩行白森森的牙,回答干脆:“不是。”
和四:“……”
你到底是怎么在錦衣衛里混到現在還沒打死的啊!(╯‵□′)╯︵┻━┻
陸錚鳴繃緊著臉,將自己的指骨一根根撇指,汗水混著血污從他額頭落下,他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眉頭都沒東西,比夜色還黑沉的兩眼一瞬不移地盯著自己手掌。等到所有指骨都糾正整齊,他才輕輕舒出口氣,隨意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抬頭道:“你是被護城河沖到了這附近的淺灘上,幸好現在是淺水期,河不算深被我看見了,就順手拖回來了。”
順,順手拖回來了……
和四想象著當時死狗一樣被拖著的自己,整個人都不能好了!
說好的覬覦我美貌,對我一見傾心呢???你這樣是找不到對象,注孤生的知道嗎???
和四氣得臉頰滾燙,手指顫抖。
陸錚鳴看著他的樣子愣了一下,劍眉微皺,動作遲緩地挪過來,傾過上半身,抬起黑灰的手搭了搭和四的額頭:“燒得有點厲害。”
和四被他嫻熟摸上來的爪子驚到了,一時沒回過神,那只臟兮兮的爪子已經放了下來。
因為受傷的緣故,陸錚鳴的動作很遲緩,但仍然拄著一截木棍慢慢站起身,拖著生硬的步伐往棚子外走去:“你在這待著,我去給你找點草藥來。”
和四全程云里霧里,等陸錚鳴蹣跚地走出幾步,他方如夢初醒,張開破銅鑼的嗓子:“你等等,一點燒而已……”
陸錚鳴似渾然未聽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