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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兩年,我害怕龍昭堂的追捕,除倒賣贓物和采買必要的生活用品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埋首做針線。鎮上白家廢墟上建了座大廟鎮邪,每日香火鼎盛,人流繁多,我不敢前往。便在清明時節偷偷摸摸地去亂葬崗拜祭石頭,也沒刻墓碑,只在他的墳上種了許多白色的小花做標記,春天一到,開得格外好看。
第三年的時候,師父圓寂了。我繼承她行善積德的優良傳統,在鎮上撿了個受傷的七八歲的女孩回來,她名叫李凡兒,家鄉遇災,父母雙亡。我見她姓氏和石頭相同,心血來潮,便收做養女,留在身邊照顧,已解寂寞。
第六年,安樂侯龍昭堂回京途中,在酒肆遇刺身亡,朝廷震怒,下旨擒拿兇手,錯拿了不少人,成為無頭公案。我聽聞仇人遭了報應,高興地喝了七杯酒,唱了半宿,鬧得養女以為我得癔癥,心中怨恨終解,膽子也肥了不少,偶爾會易容得老邁丑陋,帶凡兒去鎮上溜達兩圈,聽聽說書,看看社戲,了解一下時事。
第七年,魔教大興,據說木教主武功極高,性格殘忍暴戾,行事狠辣無情,許多武林世家和正派慘遭毒手。他還派人在我住的白鎮附近大肆搜索,似乎在找神醫留下的什么寶貝。我唯恐倒霉,落入那只最恐怖的禽獸手中,每次搜索時都帶著凡兒躲去后山洞窟,幸好他們對又老又丑的寡婦幼女也沒興趣,兩次搜到燕子庵時都草草帶過,從未碰面。
第八年,魔教入侵,南宮世家覆滅,南宮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從此魔教以雷霆手段,統一江湖。頗有天下逆我者死,順我者昌的氣勢。江湖正道,無不低頭。小百姓對江湖糾紛誰勝誰負不感興趣,市井坊間,說書戲劇,津津樂道的都是木教主的威風事跡,大家都認為自古及今,武功無人能出其左右。
第九年,木教主不知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是已死心了,再沒有派人到處騷擾。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過得很愜意。
第十年,凡兒十五歲,及笄之年。聰慧懂事,心靈手巧,繡得一手好花,煮得一席好菜,有女長成百家求,媒人差點踏破了我家荒蕪的廟門。我恐她沒有娘家兄弟支持,若遇人不淑,出嫁會受苦受累,對求親的人是千挑萬撿。凡兒受我影響,是個自己有主意的人,她小時候便在趕集時和楊家二子相識,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待對方來求親后,便羞答答地求我應了下來。我冷眼旁觀,楊家婆婆是個吃齋念佛的好人,對長媳態度和善,處事頗有見地,兒子也有骨氣,肯上進的人。雖是農戶,也識得幾個大字,想來不會太過欺負我家凡兒,便同意了這門親事,并拿出偷藏的積蓄,盡可能厚厚地陪了一筆嫁妝,光是箱底,就壓了兩百兩黃金。
出嫁時,凡兒穿著金絲繡蝙蝠石榴紅嫁衣,帶著銀鎏金的八珠鳳冠,顫巍巍地被喜娘扶到我面前,滿臉害羞的楊二郎帶著大紅花,手足無措在外頭等著。周圍賓客陣陣哄笑,聲聲喜氣,只道是個傻姑爺。
喜娘高聲賀道:“新郎官和新娘子百年好合!舉案齊眉!早生貴子!”
我恍惚見到了當年的自己和石頭,見到了當年的夢。
只是我們從未有機會穿上這身紅衣。
凡兒拉著我的手,低聲問:“娘?你怎么了?”
我替她蓋上紅蓋頭,忍淚笑道:“沒有,我是太高興了。”
凡兒似懂非懂,然后被喜娘擁了出去。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的紅色背影,羨慕得不能自已。
十五離別,豆蔻少女轉眼成少婦。
十年從未落的淚,終于劃過眼角,輕輕滴落地面。
原來,我還會痛?
養女出嫁,諸事已了。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想去草原,想去拜祭拓跋的墳墓。想去我和他約好的地方,去看看我們原本要過的生活。
去吧,去看看曾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