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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色還是那么沉靜,只是人更加的瘦了。
事情的轉折是紫諦真人的本命法器出現了破損,需要搜集一些特殊的煉材進行填補。沈陶被派到了極遠之地,來取走雪原深處孕生的冰魄。它是寒氣的精華,通常都長在人跡罕至之處,沈陶走遍了幾乎整個冰原,花了將近三年的時間才感應到冰魄的氣息。當他用桃花寶扇將守護著靈物的狼群趕走時,在灼灼的落花之后出現了一張美麗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面龐。一個□□著身體少女坐在冰上,正好奇的望著他,對他笑著。
就在那一瞬間,沈陶忽然就失去了言語。這是一份如此奇異的美,既帶著鮮活艷麗的天真之色,又有著遠離人世的清淡和疏離。她不知道沈陶是來這里取走她的生命本源冰魄的,這里是極遠之地的最深處,已經有數千萬年的時光沒有人踏足。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
沈陶把她輕輕的抱了起來,在那塊純凈的冰魄里,鑲嵌著一根素白的簪子。那是上一位試圖取走它的修士留在這里的東西,這支古寶上沾染著的氣息影響了冰魄之中孕育出來的意識,逐年累月,使得她也幻化成了迷人的人類少女。
他把她帶回了宗門。紫諦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奇異的存在,在最初的驚訝過后,他的眼中浮現出了滿滿的喜色:“真是太棒了……”他說道,將那塊冰魄舉在眼前反復打量,“這個靈體已經比較成熟和完整,但卻偏偏如此蒙昧不知世事,很容易被掌控。把她煉進我的本命法器中替我主陣,定能使它威力大增!”
沈陶猛地抬起頭看著他,就像是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了一般。在他的眼里,她是美麗的化身,是無價之寶。但在他的師傅看來,這卻只是一個很好控制、可以被利用的優良靈體。紫諦看待她就像是看著一味上品的煉材那樣冷酷理智,而且他還試圖把自己也變成他這樣的人。他的喉嚨干啞到幾乎無法說出話來,過了許久才能開口苦苦的懇求師傅不要這樣做,靈體是可以用特殊的手法從煉材上剝離下來的,況且她那么特殊,只要那枚簪子不碎,她就不會消亡,反而會變得愈加強大。
你不是只要我取回冰魄來修補自己的法器嗎;在心里,他這么嘶吼著。但是紫諦不肯同意他“荒誕”的請求,反而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來讓他明白什么才是一個器師應當做的。由于事關本命法器,紫諦不敢疏忽,便讓他和周凌云一起處理煉材,自己好集中注意將靈體煉入。
屬于小女孩的、細細的哭聲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他親眼目睹了那個美麗的身影扭曲成一道白光,被困在法器中不斷的游走想要脫逃,卻還是被紫諦的陣法給緊緊攫住,牢牢的鎖死在了他的法器上,終其一生接受他的號令,不能違背他的意識。而他卻只能看著,聽著,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又無能為力。從那之后,那聲音久久不能消散,無論他去往何方,都始終纏繞在他的耳畔。他知道那是她的哭聲;只要她還被困在法器的里面,它就不會停歇。
他反反復復的回想著那日的事情,神思恍惚。紫諦對這樣的他徹徹底底的失望了,任由他像個幽靈一樣終日披著白衣,畫著桃花畫著美人。但現在,它們已經不能讓他的心平靜,反而使得沈陶越發的焦躁。有這樣一道聲音在他的心底不斷地壯大,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只要紫諦死了,他的本命法器就會破碎,她也能得到解脫。這已經成為了他的心魔,倘若無法將它解決,他將永遠無法繼續前行。
當羽家的人找上門來的時候,他居然無比平靜,拉開凳子邀請那個滿臉野心的年輕人坐下。他拋出了誘餌;羽家有一本古卷分為上下兩冊,它名為“器典”,記錄了天地之間最為原始的器道。如果他愿意和他們合作將紫諦拉下臺來,并使得勾玉的勢力站在他們這邊,羽家就愿意借出器典的上半卷,告訴天下之人,沈陶的器道是正確的。它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存在于這個世間,而如今有人參悟了它的本質,并能將它繼續傳承。
沈陶漫不經心的笑了笑,說了聲好啊。
在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沈陶從冗長的往事中清醒過來,他抬起眼睫,緩緩看向石室的中央。謝元青手持著那支蘸飽了他的鮮血的妙筆,在她的臉上緩緩畫下最后一筆。沈陶只覺得心中一陣劇痛,難受而惡心的感覺層層上涌,就像是生命正在從自己的身體之中流失,涌向另一具軀殼一般。素白的少女雙頰涌上紅暈,抬起頭來好奇的看著沈陶。她的笑容是那么鮮活美麗,再也不是在地底的石室中蒼白沉默的樣子。他抬起手想要觸摸她的雙頰,而她也笑著回望著他,眼神清澈明亮。
他們終于碰到了。
然而在他的手指抵達的下一瞬,猶自微笑著的少女忽然裂開變成了數不清的細小碎片。一只傷痕累累的素白簪子從半空中掉了下來,跌作了兩塊。他的法術失敗了;妙筆沒能留住他的少女,使得她重返人間!
周圍的石壁被強力的法術炸的粉碎。筑基修士重重的包圍了他,他們手持著各色法器,向他緩緩逼近。沈陶茫然的抬起臉來,他的手還空空的舉著,淚水不知何時已打濕了他的面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