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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空中和那只血影巨獸纏斗著的柳蓉,并非沒有察覺到蘇含的動作;她冷眼看著這一切,感受著那個氣息在進入了對岸之后,一點點的變得虛弱了起來。并不像是經歷了什么劇烈的戰斗或者危險,自始至終,它都是平穩的。
而在柳蓉的視線里,血河的對面,是一片被白色霧氣籠罩著的土地,隱隱約約,無法窺見其中的具體景象。她思索片刻,這里莫非是有著什么幻陣?不像是被妖獸襲擊,抑或是來到了危險的地方,蘇含就連反擊都沒有怎么做出。
這樣的陣法,如果是那只妖獸死前留下的什么晶石寶物所引發的話...不知道得有多么的珍貴!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血影獸的攻擊卻是變得更為猛烈,血霧擦身而過,原本無暇的肌膚被燙得微微發紅,甚至有的地方已經破開了皮,滲出了鮮血。柳蓉的水墨法扇上爆發出巨大的靈氣漩渦,黑色的飛花在她的駕馭之下,終于是將前方的障礙掃除。這條寬闊的長河重歸平靜,淺淺的一層血液將河底覆蓋,這一次,它們不再富有生機的汩汩流動著了,而是宛如死水般平靜。
著著粉衣的身影輕盈地落在了岸上,撲面而來的,是清冷的微風,將灼熱的肌膚變得清涼。眼前的場景漸漸變換,漱漱而落的飛雪,將大地裹上了銀白。柳蓉將靈力護罩打開,向前走去;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是無邊無際的雪白原野,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她的步伐,也漸漸的緩慢了下來。
這里似乎是有著極為奇怪的、禁制一樣的東西,能夠將修士的體力削弱,動搖他們的心念。飛遁的法術失效,她只能憑借著腳力前進。這是幻陣里很特殊的一種,也是極為危險的一種:在里面一點點地崩潰了心志的人,肉體也會一同湮滅。由于靈氣流動很難捕捉,蠻力破陣是極為不理智的做法;只要一直前行就是了,總會找到出路。
一天,兩天,三天...一直到半個月,一個月,半年。
任憑柳蓉有著多么堅定的意志,此刻也感覺到了些許煩躁和疲憊。進入了此處之后,她就也再沒有感受到過蘇含的氣息了,天地之間,似乎就只有她一個人,在無邊的孤寂寒冷之中前行。
而在這漫長的道路之中,她還察覺到了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妖獸可以制造幻境。但是這里的無邊雪原,與其說是妖獸的天賦技能,倒不如說更像是...出自一個人類修士的手筆。
那么,這究竟是宗門之中的修士為了防止有人闖入這核心的地帶而設下的陣法,還是說,在這無名的葬妖之處,另外還有著別的什么人的存在?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在無邊無際的雪原里,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步履蹣跚地向著未知的前方走去。她的肌膚在寒風之中被凍成了青白色,嘴唇微微發紫。
每一次邁開的步子已經是越來越小了。蘇含感覺自己似乎是快要到了極限;寒冷作祟,就連平常少有的奇怪心念也都紛紛冒了出來。
總歸,軟弱、恐懼,都是作為一個人生下來多多少少就會帶有一點的缺點罷了。
蘇含在進入幻陣的剎那,就感覺到了些許異樣。先不論為什么在沸騰的血河之后會是凍結的雪原,光是像這樣無邊無際的遼闊地域本身,就已經是十分的反常了。在空蕩蕩的半空之中那座消失的巨峰,也令她產生了懷疑——這里,該不會是一個幻境吧。
雖然這樣想著,但是蘇含并不是很了解這類陣法;在勾玉峰上的三年里,自己的陣法造詣還停留在對付靈器的刻陣之上。她試著停在原地不動,卻發現只要自己一做出這樣的舉動,風雪就會加大到令她完全無法承受的地步,只能不斷向前走去。滿天飛雪反射著刺目的光輝,使得那些幫助了自己甚多的白色靈氣,根本就是完全捕捉不到。
法術失效、靈器無用,加上之前在強行沖破禁制時受的暗傷還沒有完全化解,蘇含徹徹底底地體會了一把虛弱的感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一樣。
在最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夠堅定的往前走著,但是越到后面,不僅僅是肉體,精神也開始變得脆弱;這樣一片存粹的白色,就連一株最普通的纏絲草也找不到,就這么一直蔓延到了天空的盡頭。雖然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是陣法帶來的錯覺,但偶爾望著天邊,蘇含的心里就會跳出這樣的念頭:這片白色,是否也會這樣一直延續到自己生命的終止?
為了避免這樣的胡思亂想,蘇含只好試著把注意力轉到其他的地方。聽說在幻陣之中,修士的行為在清醒者的眼中看來,都是很奇怪的。要么是在一定的區域內重復著一樣的路,要么是不斷的奔跑,然而身體卻還是停留在原地。哭喜悲歡,在同一張臉上輪番展現,又或者只是一幅麻木面容。如果自己現在是站在原地不動的話...
怎么又回到這上面了。不過,如果這樣想的話,說不定在現實里,柳蓉也還一直在自己的身側打轉呢。
...雖然這樣的情況說明她也沒出去,但還是好惡心。
在這里是感受不到其他的氣息的。蘇含不知道具體的狀況,但是越發艱辛的路途,讓她漸漸地撐不住了。筋脈里像是針扎一般的疼痛,時間流逝累積的疲憊都快要到達了極限。不斷的走動和風雪帶來的對傷勢的加深,已經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好絕望啊。自己一直以來自以為堅定的意念在動搖,下墜,近乎到了要崩潰的地步。那些在識海里控訴著怪罪著的聲音,已經漸漸要淹沒自己原有的心音了。
終于在一個稍微清醒的時刻,蘇含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已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身體和精神一點點的垮掉,這些難道就是自己竭盡了全力所要得到的東西嗎?像這樣在陣法的作用之下被迫的前行,出口...就一定會出現?
繼續下去,也只不過是白白的浪費時間和生命罷了。
蘇含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任由風將她席卷。一直前行,是別人規定好了的道路;現在,就拼上一把,自己去找出那個正解!
她從懷里取出那面青色的“鏡子”。在那空蕩蕩的鏡框正中,刻著一個細小的金色圖案,隱隱可以看出,那是一只長著長尾的小獸。直到蘇含進階之后,這才能被自己模模糊糊的看到,也意味著她終于可以勉力御使這面囚鏡。
用匕首割破指尖,蘇含閉目凝神,一點異常顯眼的紅色凝在空中,光是用肉眼,就可以見到其中蘊含著的大量靈氣。然而,在它完全脫離指尖之際,蘇含的臉色卻猛然變得極為難看,生機流逝,看起來竟像是蒼老了數歲。在這半滴被生生逼出指尖的心頭血里,蘊含著蘇含身體里的精萃所在,可以說是自己最為珍貴之物,總共只有莫約一滴半的分量。蘇含將心頭血抹在了囚鏡之上,結下復雜的契印,終于是感覺到自己和這面法鏡之間,產生了一縷微妙的聯系;是契約已成!
大量的信息法訣涌入了識海,蘇含一一辨識,指尖掐起繁復的手訣,只見在那空蕩蕩的鏡框之上,忽然涌起一層薄薄的血色將之填滿。暗金色的紋路微微閃爍出光華,青色的鏡面變的輕盈美麗,就有那么一點金光,透過血色薄膜微微透出,映亮了整個雪原——法鏡,本就是能夠破除虛妄,照亮真實之物的器!
在那短短的一瞬,持著囚鏡的蘇含的雙眼之前,突然顯現出了極為奇異的場景;那一道金光,速度極快,九曲八折,映照出了一條窄窄的道路!雪色融消,露出裸.露的灰色土地;靈氣現行,陣法的真貌一閃而過,緊接著通向了更遠的山脈。灰色巨峰在那金光的照射之中微微化開,露出了里面的驚人的結構;它竟然也是一層幻境。在巖石的表皮之下,掩藏著的卻是一片純黑的土地,血色的結界遮擋住了天宇,在那蒼穹之下,靜靜躺臥著的,是一具巨大的骨骼——崢嶸的骨質之上披掛著淺金色的晶體,在那氣勢未散的遺骨的心臟位置,浮動著一個紅色的光團,視線稍一沾上,就忍不住的感到了心悸。囚鏡的光輝已經是越來越弱,到了此處,更是在短暫的停頓過后,迎來了終止!
蘇含的眼睛里緩緩滴下了血來。痛感灼燒著她的雙眼,但是她卻忍不住地感到了歡喜。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她看清了自己腳下的真貌:陣法是巨大的迷宮,靈氣編織出花紋將空間割裂。原來自己,一直是在原地踏步,因此被困在了一個轉角的死胡同里。
蘇含閉上眼睛,讓剛才的短暫光景深深的印刻在了識海之中。然而,就在此刻心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令她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體,倒在了地上。傷痛的累加超過了自己的預估,盡管蘇含努力張大眼睛,還是難以抵擋襲來的黑暗,意識漸漸陷入了混沌,不能...不能這樣下去,好不容易,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終于找到了前路,我不能停在這里!
她強撐著向前走去,時不時地彎下腰,壓抑著自己的痛苦。可是那種類似于睡意一樣的、令人放松安心的虛假感覺,還是沿著身體,一點點的侵襲了自己的大腦...
如果能夠早一點下定決心,該多好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