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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青玄宗內,除了幾個金丹、元嬰修士的居所之外,也就只有三尺峰和撼岳峰,能夠坐擁一泓足足百米余寬的大溫泉了。這并不是因為實力的強弱,而純粹是為了山上的修士們著想。
這些白日里辛苦煉體的體修劍修們,在每日的煉體結束之后,都已經不愿意再枯坐在自己的小蒲團上,吸收靈氣,運轉心法了。對他們而言,最好的休息莫過于花上數個時辰浸泡在水汽蒸騰的溫泉之中,聊天扯淡,以解疲累,然后第二天又再度神采奕奕地投身訓練之中。有時,就連山上的一些小妖獸,也喜歡趁著看守溫泉的管事不注意,偷偷溜進來舒服舒服。
蘇含認為這個方法很有道理。
她現在就坐在一個大木桶里,拉著小簾子,水汽氤氳,任墨綠色的熱湯浸泡著自己赤.裸的肌膚;溫泉她就不奢望了,藥浴泡泡也是好的。至于木武,蘇含也給它買了一個小木桶,想必現在也很舒爽。她放空思緒,享受著這短暫的寧靜舒緩,一直到藥湯微微變冷,才起身披上衣裳。
她用力把尤自戀戀不舍扒住桶沿的木武從水里拔了出來,便斜斜地倚在自己的軟塌之上,抽出一枚玉簡,開始細細閱讀起來。木武還趴在一旁,臉被熱氣蒸得紅紅的,半天才回過神來。它看著一旁的蘇含,知道她是在為不久之后就要到來的勾玉峰煉器童子篩選做準備;自從演武臺里那個長了一張大長臉的人對她說了什么之后,她就這么勤奮了。
這個長臉修士,也是蘇含最近結識的外門修士之一。他雖然是一個法修,但是卻也頗為癡迷于身法練習,蘇含還和他交過幾次手。在得知蘇含打算去勾玉峰煉器時,他給了蘇含很多珍貴的建議和信息——此人也曾經報了名,但是在測試時被刷下來了。
和伏砂峰一樣,主司煉器的勾玉峰,自然也不會少了踴躍報名的青玄弟子;曾經有人開玩笑似的說道,天下所有的富豪,要么出自青玄伏砂,要么出自金炎羽家,由此可以想見,煉丹師和煉器師到底有多么受修士的歡迎。而得到煉器童子資格,就是成為一個煉器師的第一步。勾玉峰畢竟資源有限,因此往往會在對煉器童子的考核上一番功夫,淘汰掉大批修士。這測試應征修士的方法,也絕不像蘇含所想象的那么單一;僅僅能夠辨識各種煉器材料是遠遠不夠的,那里的筑基師姐師兄還會抽問具體的操作方法和儲存注意事項。而在這些常見的基本原料中,會摻雜有各種平常難得一見的高階罕見靈寶,這就要看你是否靈活。隨后就是到煉器室里煉化材料,來觀察動手能力,表現的差異,則會關系到未來的具體分配。像這個落選的修士,就是輸在了具體動手上——在看到勾玉峰的大師姐遞上來一對海獸眼珠要他處理煉制時,他直接傻了。
蘇含并不是單純看中了煉器童子的優厚待遇,她更希望自己可以從中獲得煉器經驗,自然是不肯懈怠。她收拾好自己,就帶著木武前往青玄宗外的靈器店里去看看煉器材料的實物。
而在玄云山頂,輕輕地倚著一個窈窕的女子,目送著蘇含遠去的身影。
粉紅披帛繞著纖細玉臂,那張精心勾畫的臉上,漸漸露出了愜意的笑容。
“真是一個努力的孩子啊…”柳蓉輕輕地呢喃道,“只可惜,你已經,被送到了我的手里。”
她的神色忽然在一瞬間變得悲涼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久遠的過往,那張僵硬的臉龐,竟也一點點地帶出哀傷。只是這片刻的真實,卻并沒有持續很久,不出片刻,那點哀容就消融崩塌,再度換作病態的喜悅。
粉色身影消失在布下了層層禁制的洞府深處,涂著丹蔻的手指最終拂上檀色桌幾,將一柄繪著桃花美人的團扇緩緩拿起。墨玉把柄溫潤多情,緋色薄紗冰涼清透。只是在那片片飛花之中,還直直立著一個明麗的美人兒;雖然國色天香,但在那幾筆丹青勾勒出的逼真面孔之上,卻透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絕望和驚恐。
那雙泛起細紋的手,輕輕撫摸著那柔潤的扇面,將滿扇□□抹去。隨之逐漸顯露出來的,卻是無邊的黑暗,桃枝作枯木,飛花作鬼火,美人成枯骨。直到那壓抑的顏色將整個扇面吞沒,柳蓉才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她將那繃在墨色圓圈之中的那片薄紗,用力撤起,只見那短短的布料,卻是扯出了半室烏色,翻飛輕旋,而在那柔軟的布面之下,緩緩浮出了一具瀕死的美人身體,不斷劇烈地掙扎著,卻又被那淺紗溫柔纏住。她的雙眼之中,還殘存著不敢置信,又很快被染上了濃重的恨意,死死地咬住柳蓉的面孔。
這華美洞府之中,帷幔輕紗,層層包裹,卻也無法遮掩那罪惡的陰影,投射在石壁之上,演繹著接下來的種種;在寶箱之上,巨大的身軀膨脹著顯出身形,彎下身去,吞食著那團扇里的美人;皮肉撕裂,骨骼碾碎,血液沿著雪色軟毯,一路蜿蜒地流淌到墻邊。那披帛的美人,輕柔地撫摸著那丑陋不堪的巨大軀體,任憑尖利的黑色刺毛將玉色指尖扎破;然而這美人皮下,也早已破敗不堪,許久之后,才有細小的血珠滲出。
片刻之后,她才將那個放在角落里,最最不起眼的紫色小箱緩緩合攏。
這是一個希望…只要抓住了,我就可以得到,那夢寐以求的新生!
靈器店雖然說是售賣靈器法器,但是在店內,也設有專門為煉器師準備的多寶閣,擺放著種種煉器材料。蘇含放眼望去,在心中一一辨認,這些原本繪在玉簡之中的抽象圖景,終于鮮活起來。而在她的手邊,甚至還擺有一個檀木托盤,上面放滿了白玉小簽,用金泥描著娟秀楷字,書寫的都是蘇含耳熟能詳的材料名稱,順帶標著價位。就比如是玄鐵這類常見但是卻體積龐大的煉器材料,都是掛名玉簽之上,而不是直接搬出來售賣。蘇含看到往來購買的修士也都十分豪爽:老板,鐵來三百斤!
她看看自己剛鼓起來沒有多久的儲物袋,心里在滴血。怪不得靈器法器都這么貴;光是嘗試著煉制是所需要的原料,價位,份量就都很驚人啊!不過,仔細算來,這些“三百斤的鐵”,也只是成品價格的二成不到。培養一個煉器師所要積累的花費,才是最多的;這一部分的艱辛不易,也自然算在了那高得離譜的價位之中。
蘇含心里有著自己的盤算。只要煉好器,以后,就可以由被靈器店欺負,轉而出去欺負別人了! 她覺得自己于煉器一途,還是頗有天賦的;起碼,雪色一次成劍了。
煉器其實也是一個很玄妙的過程,并不只是技術到位,就一定可以出成品。它需要煉器師和自己的靈器、法器之間產生契合和共鳴。每一把靈器,在出世之時,就多多少少會帶有一部分靈性:那既是應運天地造化而生,由天所賦予;也是由煉制它的器師,經由無數次的重復之后,點點錘煉得以蘊含在器身之中。傳言上古之時,就有大能在那百煉成鋼的過程之中,窺到了天道的蹤跡,得以飛升成仙。
然而,這樣的境界卻距離蘇含,甚至是一整個修真界而言,都十分遙遠。和大多數剛剛開始煉器的修士一樣,蘇含心里想著的也是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么。
她的身上,還帶著在清萍城里挑到的那塊獸骨。所以,蘇含未來在勾玉峰上主要練習的還會是飛劍的鍛造。而且,大概是由于那片飛廉草葉的緣故,蘇含對于花瓣或者葉子形狀的靈器,感覺比較親切。她心里有一個大概的構思;或許,她可以試著煉制一些飛葉狀的小刀,配成一套組合法器。如果可以把銳利無匹的飛廉草葉,也夾在其中使用,說不定會有更大的威力…
青玄宗,木秀峰。
在那被層層植物細密封鎖守衛著的院落之中,一個美麗的女子正坐在檀色座椅之上,手里拿著一個卷軸,在細細地觀看。而在她的身前,卻還站著一個眉目淺淡,滿臉恭敬神色的女修。只是此時,她的臉上卻帶著羞愧,細碎的汗粒,順著額頭一路滑落下來。
半晌,阮碧文才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女修,溫和地說道:“你起來吧。這件事不用著急;畢竟,蘇家還是榮辱一體的,教唆那個蘇曦葉去告發白玉鈴鐺,得慢慢來。”
她望著滿臉感激之色的下屬,不動聲色的笑了:“你只要每日,都在她的耳邊重復那幾句話語就好了…她的心靈太過于狹窄,總有一天,蘇千葉的優秀好運,會將她的神經壓垮。到時候,我們的目標,豈不就是水到渠成了?”
那個女修緩緩消失在了院落之中,只留下了阮碧文一人。
她的嘴角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怨毒的微笑。
這樣就好了。
拖的越久越好…宗門里的那些人,也就會越來越忌諱這個白玉鈴鐺的主人。
蘇家的人,都和你一樣,自私重利…但是沒關系,你堵住了所有知道的人的口,但是那樣自負的你啊…一定已經忘記了這個人呢。
等到,你已經甩脫了這狼狽陰影,以為自己又可以高枕無憂之時,就到了我出手的時候…這個孩子,哪怕耗盡了生命,只怕也無法讓你受到應有的對待,可是沒關系,這已經足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