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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在中午時分，璃仙子的說書大會終于開始了。蘇含和柳松百無聊賴的打著小扇子，縮在一個陰涼的角落里聽。

清萍城的璃仙子版本極其完整，除了最后那場大戰語焉不詳，聽起來有些假以外，其余的故事從乍出水晶宮一直講到了大戰銀毛僵尸。蘇含除了漲知識以外，總覺得這些故事有些違和。它們太過于詳細，時間軸上排列的也太整齊了，連缺漏和錯序都沒有。她問柳松：“當年是不是有人給璃夢真人寫過傳記啊？”

柳松撇了撇嘴。“有吧，但只是很簡略的版本。據說這個說書人租祖輩輩都是做這個的，手里有一本家傳的話本，就是講璃仙子的。”

…聽起來真是璃仙子死忠啊。

蘇含看著那尊女仙雕像，她身著霓裳，臉頰上帶著溫柔的微笑。似乎數千年的時光轉瞬逝去，她的美麗都未有絲毫褪色，她的事跡仍在被眾人傳說。耳邊說書人的話語聲，似乎帶有令人身不由己的法決，就想要去崇拜她，想要成為她…蘇含的神色不由恍惚起來。她清秀的小臉上，也浮現出了和旁人一樣的狂熱之色，她不由得想要往前走，去離那美麗的女仙更近一步。

就在這時，蘇含的手腕被柳松拽住了。那種微微疼痛的觸感將她帶回了現實。她轉頭愣愣地看向柳松，柳松比她更驚訝：“突然之間干什么呀？我們都要曬到太陽了！別往前走了。”

蘇含猛然驚醒。她應了一聲，忍不住去看周圍的凡人，還有酒樓里坐著的高高在上的修士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那種狂熱和忍隱著的野心，他們也想留名青史，也要成就那金丹之身，讓人再也無法忽視！也要像這璃仙子一樣，一呼百應，名動四方！

就像…剛才的她一樣。蘇含的后背微微滲出冷汗來。剛剛那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明明知道，她有自己的道路要走，道不同不相為謀，即使她崇拜璃夢真人，她也不會想著要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璃仙子”，迷失本心，大道不復。她…如同陷入了什么陣法之中一樣，不由自主地動搖了道心。這樣的場景，就像是人類的瘋狂在相互傳染，擴散。柳松的臉上帶上了疑惑和沉重，這樣的人群讓他也有些害怕。兩個人索性悄悄地離開了。

他們先去找了白掌柜。看到白掌柜，他們感覺人生終于恢復了正常；他滿面春風，指揮著幾個伙計在清點今天賺進的靈石。蘇含看到那些儲物袋，心中好生傷感：想賺錢！白掌柜親切的接待了他們，順便恭喜了一下蘇含“進階”練氣四層。把禮物交給了白掌柜后，兩人就各回各家了。

蘇含因為今天的事情，一路上都沒有什么精神。她回到后院，運轉心法，讓自己的心思空明。直到深夜，蘇含周身的氣息變得穩定通融，她才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之中滿是堅定：她是蘇含！蘇含今生，只走自己的路，修自己的道！

而在靜謐的夜空之下，清萍鎮中的那尊璃仙子雕像上正映著乳白的月光，美麗的臉孔上帶著的溫和笑意，卻顯得有些冰冷。距離她足下數丈深之處，原本應當是泥土和巖石的居所，現在卻有一個寬闊的洞穴。洞穴里閃爍著高階法術的靈光，如果蘇含在這里站著，只怕會雙目刺痛。兩個身著黑袍的高大瘦削的修士，正將一塊塊上品靈石放在地面上勾畫的陣法之中。在那繁復陣法的中心，一點點金色的流光在相互追逐，匯聚。

在這個世界上，能擁有如此手筆的，怕是只有一位元嬰修士了。一塊上品靈石，可以成為小門派的鎮派之寶，甚至能為它引來殺身之禍；如今在這個法陣的主人視之，卻不甚惜。

那兩個高個修士布置完了陣法，在一旁靜默地站著。他們看著流轉的金光，臉上平靜無波；他們效忠的人并沒有告訴他們這是什么，自然也無從下手利用，產生貪念。直到天將破曉，兩人才掐動手訣，停止陣法的運轉。等到他們離開時，就如同他們出現時那么巧無聲息。而那金色的流光，似乎只是一場碎夢，無從捕捉。

璃夢死去了；她雖美麗，卻仍在腐朽。

長儀山，四季秘境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蘇含好好調息了幾天，帶上足夠的辟谷丹，準備再去迷霧森林中獵殺妖獸，順便看看有什么靈草可以摘取。她把修為壓制在練氣四層，便準備離開。

她的神經在推門的一瞬間繃緊了；不遠處的青石路上，縈繞著的白霧之間，有一個人正緩緩走來。盡管看不清對方的面目，但蘇含還是可以察覺到他的修為遠高于她；蘇含不知道是蘇家有人來找，還是…她雖然停下了腳步，但卻暗暗集中起注意力來，只要一有不對，她就會從祥云文身中抽出靈器。

直到走進蘇含才發現那是一位陌生的管事；他用冰冷的聲音對蘇含說：“跟上我。家主要見你。”

蘇含的心反而被一陣更大的絕望攫住了。

她跟在這位管事的后面，面色慘白，心思流轉。這個管事完全沒有要告知她會發生什么的意思，只是用他的威壓鎖住了蘇含。這意味著，只有“練氣四層”修為的蘇含，無法趁他不留神之際溜開；這絕對不是什么好事。蘇含幾乎要壓抑不住她的心跳。不，不會的。蘇含對自己說。她，在那個地下洞穴中得到寶物和極品功法的事，如果要是暴露了，她早就會被抓起來了。今天這個架勢，應該…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商量”吧。蘇含畢竟不真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她努力平復著呼吸，把思緒轉開。蘇含看著沿路的風景變換，看著自己一點點接近那中心處的瓊樓玉宇，看著自己緩緩踏入蘇家的議事閣。撥開珠簾，一股涼爽的氣息撲面而來；卻是因為這間房間之中，所有的家具都都是涼玉制成。聽說在蘇千葉和蘇曦葉的居所，就連房門也是由靈木制成。蘇含心里諷刺地笑了。任蘇家華美至斯，照樣要容納她的破敗院落。

里面除了服侍的家奴，并沒有其他族人，家主也未出現。蘇含被安置在最末的坐次，心里反而安定下來。這起碼說明家主所找的不止她一人。族人修為高深，讓他們頂著吧。

蘇含枯坐了半個時辰有余，其他人才陸續到來。首先到的是蘇含的五姐蘇瀾，她眉目明艷，是四靈根的資質，現在是練氣七層修為。她看也未看修為低微的蘇含，而是徑直坐下。蘇含把眼睛轉向別處。縱使她是五靈根的資質又何妨？她現在，不會照這些傲慢的族姐差！

又過了幾盞茶功夫，蘇含的族人們陸續進入。他們的修為都在練氣六七層左右，皆是家族中地位不高的人。他們的臉上帶著憤恨和沉重，在座椅上一言不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氛圍。蘇含被他們的威壓弄得有些難受。

就在這時，一道身著黃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她的鬢發凌亂，掙扎著抬起身來，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那是蘇媛！她是蘇曦葉的庶出妹妹，平日里也頗受家主的喜愛；現在卻這樣狼狽的出現在這里！蘇含看著她的雙眼，只覺得滲人。

蘇家眾人都只是看了蘇媛一眼，就錯開了視線。但是，氣氛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幾乎所有修士都開始焦躁起來；蘇媛的樣子，勾起了他們內心的憤怒和恐懼，使他們聯想起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蘇含一無所知，但她的心里也不好受——那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就在這時，寂靜被打破了；蘇家家主，蘇譚明緩緩走入。蘇含跟著眾人一同站起，看到她前面的蘇瀾的背脊在微微顫抖。

蘇譚明的外貌可以說是溫和儒雅的。但今日，他的周身散發出可怖的威壓，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蘇含的修為比其他人要低得多，幾乎都要呼吸不過來。她覺察得到這威壓的意思；那是一種無言的威脅和強迫，意味著接下來，他的決策，無人可以反抗！弱小的蘇含不在他的體恤范圍內，她的一張小臉已經變成了紅色，像是有人扼住她的喉管。終于，那人緩緩松手，蘇含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里滲出淚水，被憤怒染得通紅。

蘇譚明撤去了威壓，他威儀的聲音回響在議事閣中：“再有一個禮拜，在距離清萍城三百里的長儀山上，四季秘境就要再次開啟了。我們蘇家，將派出你們九人和一位筑基長老進入秘境。”

四季秘境。

蘇含知道它。

大概是在十四年以前，這個秘境在長儀山第一次出現。秘境基本上都是獨立的封閉小世界，相傳是上古大能所造，開啟的條件都極為嚴苛。現有的各種秘境，一般都是在漫長年歲之后，通向外界的禁制松動，才得以被修士控制利用。由于其靈氣充沛，加上數千數萬年的封閉，往往會生長有各種天材地寶。而一個新現世的秘境，更是會引發各大門派對入境名額的爭奪。蘇家做為一個地方大族，之所以可以分到十個名額，自然是因為這個秘境的特殊。

四季秘境，其實在上古文獻中是有過記載的。它有一個別名，叫做墮夢鄉。相傳，曾有一位大能路經長儀山，一時興起，倚在一株桃樹下睡了一覺。在夢里，他到了一個極美之處，轉瞬之間光陰流逝，四季輪回，風景千變萬換，美不勝收。而細細看去，這千種風景，卻又各不相同。這位轉瞬可以移山換海的大能，竟然就這樣在樹下，一夢千年，不知疲倦，最后壽數耗盡而死。而他的那個美夢，卻留了下來，成為了現在的四季秘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