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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頤帶人趕到時屋子里空空如也,她心想不會這么倒霉吧,到嘴的鴨子還能飛了?砸開門后,看到這農舍簡陋不堪,才覺得師兄弟二人品味實屬大相徑庭。她吩咐幾個弟子圍住出口,其余人四下搜索,而自己卻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明頤順著氣味推開西廂房門,當即后悔自己派了人去叫宋燮。
“......哪里發現的?”
宋燮比她想的快得多,停在門口那匹紅駒幾乎要被主人活活勒死,倒在路邊吐白沫,寬大的腔骨勉強撐起枯瘦的毛皮,一鼓一縮,它在拼命地吸著氣,可明頤知道那匹馬活不久了。她朝弟子頷首,呈上在酒缸旁找到的麻沸散。謝謙已被抬出去,他們為他止住血,抑或是他自己再流不出血了,明頤自己也不敢斷定,他的臉色蒼白灰敗,鼻息微弱到不把耳朵貼著他的臉你聽不出來,她見過很多死人,謝謙還不完全像死人,可也不像活著的。
宋燮看著不肯睜眼的師弟,師弟的臉像是對痛苦無助,又像釋懷后感到輕松,迷藥勁頭已經過了,他是因為失太多血而昏迷。明頤想說,又閉上嘴,她抓住宋燮的肩膀,那只手臂在衣袖下面劇烈地抖動著,明頤自己都有點發抖,“阿燮,救人要緊?!?
宋燮仿佛沒聽到,過了一會兒,才松開攥著藤椅的手,攥得指骨發青,他不敢碰謝謙,師弟那么虛弱,自己輕微的動作似乎都能把他最后一口游絲般的吐息掐滅了。
他就像那天雨下的師父。
明頤回看身后的宋燮,馬車駛出幾里外,墨點兒一般的人絲毫未動,她憂心重重,可謝謙的病情容不得她分心,她將目光牢牢鎖在這個生命垂危的小人兒身上,“太像了,”她理開他臉上發絲,像在對他講話,又似透過他在對另一個人傾訴,“謝子青,你真是害慘了自己徒弟,何苦?”
邊上年輕的弟子沒聽清谷主的喃喃碎語,她剛剛入谷,頭回救人,也因為感慨一個生命的離逝而傷心,小聲的啜泣著。
“老頭子!不好了老頭子!”阿婆抓著王麻子的布包跑回家,那布包是她今早在河里撈著的,還纏著一條兒子的腰帶,河水湍急,她不知道要從哪里找起,只能失魂落魄地往家趕,這條腰帶和布包代表的事情太凝重了,她一個人承受不來,要她男人做決定。
她踏進家門的時候宋燮手上還淌著熱血。
“老頭子——”阿婆沒有感到害怕,悲痛叫她生出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老婆子舉起墻角的鋤頭朝男人砸去。
宋燮這輩子沒什么處世準則,要他高興的,他就依,要他生氣的,他為了別的東西可以忍,但是要他最珍視的東西支離破碎的,他只有一個應對,就是殺。他本在這世上沒心沒肺地活得逍遙,很少親自動手去要誰的命,暗衛夜里給他報的哪些單子做了,哪些人家整戶整戶地沒了,他睥一眼,也算看過這些人的生死了,至于做的對不對,他不關心。
他本不該這么生氣的,師父說很多事情要舍,舍小才能保大,他不懂事時還粘人得緊,他問那什么才是小,什么又算大?師父會為了乾天宮舍了阿燮嗎?謝子青責他古靈精怪,心術不正。這算不上回答,他便年年問,年年被罵,但師父眼底神色的變化,他是看得清的,可他看不懂。
明頤說過他不像人,像野獸掛了張人皮,他或許有拼上性命也要去干的事,但驅使他的僅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執念而已,不是心。
那胸腔里猛烈到要他撕裂一切的情緒是什么?離開時旁邊躲著的村民小聲說那不是乾天宮的掌門嗎?他投去幽暗一眼,那人拔腿就跑了,他急忙回去看謝謙的情況,才放了這大嘴巴一條生路。
明頤在路上得了消息,惋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