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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別的都好辦,就是這一時半會的,也不知去哪兒給你找玉米煎餅。”許清明縱容地微笑。想想這兒到停車場還有一段路呢,他轉身,在她跟前彎身蹲下,叫她:“上來,二哥背你。”
問都沒問,陸香穗立刻熟練地爬到他背上,許清明穩穩背起她,慢悠悠走去停車場。一路上不停有人側目,免不了有認識許清明的員工驚訝地停下來,看見了什么讓人震驚的事情似的,然而他們兩人誰也沒去注意。
帶她回家,別的,什么都無關緊要。他一手養大的小媳婦兒,當初他就是這么一路背回了村里,他也曾背著她悠然走在地頭田間的小路上,現在,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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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煎餅還真不好找。許大哥和大嫂雖然同在這座城市,可住的遠些,并且,大嫂的煎餅鏊子好幾年沒有用武之地了,如今城市的居所哪里還有放鏊子烙煎餅的地方。許清明帶著陸香穗回到他市內的住處,先給她喝了些溫牛奶,趕緊去弄了些簡單省時的飯菜,等他端著一碗面和兩樣小菜從廚房里出來,卻發現已經她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得那么坦然放松,終于是回到了最踏實的港灣。
看著那安然的睡顏,許清明放棄了叫她起來吃飯的想法,拿毛毯給她蓋上,挨著她坐下來,就這么靜靜看著她,好像怎么也看不夠,再抬頭,才驚覺天已經黑了。
他不知道她在被催眠覆蓋了記憶的情況下,是怎么想起了一切,又是帶著一種怎樣的心情突然回國。看著她,許清明覺得整個房子都不再空寂了。他思索著接下來的安排,便先給陸雅打了電話,讓她不要再擔心。
“找到了就好。這個香穗,害得我擔心。”陸雅輕快地抱怨著,“許清明,接下來你們怎么打算?香穗就帶了隨身的小包就回去了,什么都沒帶,連換洗衣服都沒帶幾件,有些東西用不用給她寄回去?她暑假后是打算回來讀研究生,還是要留在國內了?”
“她……等等再說吧。”許清明輕聲說,“我打算讓她回去讀完研究生課程,都申請完了,總不好一丟了之。”
“嗯,我也這么覺得,其實這邊碩士課程一般也就一兩年時間……”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臨掛電話時許清明真誠地說了一句:“陸雅,謝謝你一直照顧她。”
“嗐,誰照顧誰呀,人際和學業我幫她一些,生活上其實她照顧我更多。香穗在這邊的生活和學費,還不一直都是你暗地里給的?她到現在可能都還不知道,西部咱們那個小牧場,也是你為了她買下來的,誰叫她喜歡呢……”陸雅笑,忽然感嘆起來,“唉,你們兩個這樣,可真讓人羨慕。”
許清明結束通話后轉身走過來,才發現沙發上的陸香穗已經醒了,睜著兩只黑幽幽的大眼睛正盯著他,目光里帶著某種抗拒。
“我不要回去。”她說,“二哥,你不許再讓我走。”
“傻丫頭,頂多也就再一兩年時間,把學位讀完不好嗎?”
“不好。”她十分堅決,“讀不讀這個學位對我們來說有什么要緊?我又沒打算當女強人,反正你養得起我。”
“你這叫胸無大志!”許清明坐下來,點著她鼻子取笑她。
“誰說我沒大志?二哥,我可以去幫你啊,我就做……隨便做什么都行,翻譯啊,前臺啊,秘書助理啊,離你近點兒就行。”
許清明想了想,也是,她現在要不要去讀那個學位根本不重要,既然她自己這么抗拒,就算了吧。見她緊張征詢的表情,許清明不禁失笑,隨手拍著她說:“行啊,隨便你,先起來吃點東西。”
煮的面已經坨了,許清明重新給她做了一碗,看著她香甜地吃完。飯后兩人膩在沙發上,聊著別后的家常。許清明跟她說起她走后的許許多多,大哥和大嫂也被他接來了這座城市,侄子小偉已經讀初中了,大嫂又生了個女兒,已經上幼兒園了,粉嘟嘟的十分可愛。
“二哥,你為什么把公司搬到這兒來呢?人生地不熟的。”
“當然為了……發展。”他說。發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卻是,他彼時只想遠遠離開家鄉,盡管那里留下許多美好的回憶。來到這遙遠陌生的城市,遠離那個陸家,遠離那些不開心的人和事,等她。許清明甚至打算過,合適時候索性把公司海外總部設在美國,就設在香穗生活的地方,他心里設想著,重新認識她,繼續愛她。
然而,沒用久等,沒用他去,她就回來了,冥冥之中,扎根在心里的愛是不會消逝的,催眠擋不住,一切都阻攔不了。
“……陸香葉,她的病情好了許多,但醫生說精神分裂癥即使治好了,也需要長年服藥鞏固,也可能要終身服藥的,不然很容易復發。”許清明平平淡淡地跟陸香穗說起,這幾年,陸香葉一直被他送到南方一座海濱城市療養,病情已經基本好了,但并不穩定,身體也不好。
“她現在精神基本正常,我去見過她,她要求我幫她找兩個孩子,我試著找過,但一直沒找到。”想起陸香葉悲劇的一生,許清明搖頭嘆息,“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個月會送她去馬來西亞長期療養,對她有好處。那兩個孩子……估計很難找到了,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認她。”
本能的,許清明防備著一切。送陸香葉出國療養,對大家都好。
聊到陸香穗怎么會突然回國,陸香穗說,總感覺這四年來什么地方是空的。
“記憶模糊,空缺,很不真實,總感覺眼前的現實像在夢境。他們對我說我生過病,忘了,我接受的記憶是我高中畢業就去美國讀書,我總覺得哪兒不對,比如我大學學的社會學,明明不記得學過護理,可被導師發現我護理技能很專業,甚至斷定我受過專業的護理學訓練。”
而且,好像總有個模糊不清的人在她耳邊喊著,穗兒,穗兒……總覺得有一個很親密的人被她忘了,想不起來,迷茫而痛苦。想起那段經歷,陸香穗忽然覺得后怕,幸好,她想起來了。
“后來大三開始,我自己跑去旁聽心理學和醫學的課程,也偷偷跟別的心理醫生接觸過,開始懷疑自己被催眠過,后來……慢慢學會了抗拒催眠,慢慢想起來很多事情。”
她扭頭,專注地盯著許清明。
“二哥,其實我大約兩個月前就基本恢復記憶了,那時候剛好面臨畢業,并且很擔心,不敢回來……我怕……怕你不讓我回來,怕我一回來,你拉著哪個女人對我說,這是你二嫂……”
許清明先是搖頭失笑,隨即升起一種深深的心疼。
“傻穗兒。”
他擁她入懷,感受著那真實的,溫暖的身體,心里默默地說,傻丫頭,怎么會呢,不會有別人,唯你,整個世界都沒有你重要。
似乎每一秒鐘都不愿意分開,都市的夜色沉寂下來,化作一片安寧靜謐,許清明親手給她放了水,陸香穗泡了很久的泡泡浴,感覺滿身奔波的征塵和疲憊都消散了,裹著浴袍走進臥室,她隨即發現臥室的衣柜里居然準備了她的睡衣,好幾件,她喜歡的棉質料子,各種素雅可愛的顏色款式,包裝還沒拆,她逐一打開來看。
“你就知道我會來呀?什么時候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