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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因為要開學了,許清明帶著陸香穗回到許溝村。許家大嫂第一眼看到陸香穗,便覺著變了個人似的,衣裳洋氣了,笑容多了,人好像也長高了一些。
“她小姑,你這一陣子不見,長高了啊?”
陸香穗摸摸頭,笑著說:“哪能啊,才一兩個月呢,長高了肯定也看不出來,哪有那么快?”
“我怎的就感覺長高了呢?”
“你就是感覺。”陸香穗笑,“我怎么就沒覺著長高了?”
“哎呦,你要是覺著長高了,那還不得一天長一大截?”兩人說著話,便都哈哈笑起來。
陸香穗還給小偉買了一身衣裳,小背心小短褲,都是紅色的,樣式也洋氣,穿上了十分精神,高興得小偉美滋滋轉了好幾圈。
兩人回到家中,照例先忙著收拾院子,打掃一番。好在平常有大嫂幫著照看,家里基本沒什么變化,好著呢。安頓下來,稍事歇息,許清明便拉著陸香穗上了山。兩人出門前,他安放的誘蜂桶還沒有動靜,便仍舊讓它放在那兒,反正引蜂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
讓許清明驚喜的,他安放的四個桶,已經有三個有收獲了,住進了許多尊貴的小生靈,真是讓人高興,便趕緊把誘蜂桶拿布遮住了搬回來,然后把蜂子移到蜂箱里去。
“等分了群,就能分出好幾箱了。”許清明小心地掀開蜂箱給陸香穗看,陸香穗剛想伸手,許清明忙叫住了她。
“做什么!當心它蜇你。”
“蜜蜂為什么喜歡蜇人?”陸香穗縮回手。
“你不冒犯它,它就不會蟄你。”許清明說,“蟄了你它自己也賠上一條命,就活不成了。但這些小東西就算弱小,也照樣拼盡全力反擊,絕不容許誰來欺負它們。”
望著桶里密密麻麻的小蜂子,許清明滿心喜愛。想想這些小東西真可愛,整天跟花兒打交道,還能釀出香甜的蜜。蜂蜜和王漿自然不必說,蜂蠟、蜂膠、蜂巢、蜂花粉,甚至蜂毒都有用處,就沒有什么東西浪費了的。
這些野生蜜蜂釀的蜜,比不上家蜂的蜜甜膩,顯得更稀薄,不像家蜂的蜜那么粘稠,但口感比較清爽,花香撲鼻,吃起來功效也更好。許清明便盤算著,有了這些蜂子,首先可以讓香穗兒先吃上野蜂蜜和蜂花粉,健腦,還美容養顏呢。
然后,他現在手上有了些錢,也打算再從別的蜂農那里引入些蜂子來,弄個幾十箱先養著,再多的話,規模大了,在本地就養不了,蜜源不足,需要天南海北去趕花期,而現在家里有了香穗,他不敢離開家走遠。
“香穗兒,等我割了這蜜給你吃。”許清明笑,“還有你額頭上那兩個粉刺疙瘩,你抹點兒蜂蜜,幾天工夫準好。”
“真的?”陸香穗高興起來,粉刺疙瘩最討厭了,有點癢,不小心碰到了還火辣辣的,也不知她什么時候開始長那東西了。
有蜂蜜吃,還能抹掉粉刺疙瘩,可不是高興嘛。陸香穗一高興,就抱著許清明的胳膊撒嬌。
“唔,二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第31章 至親至疏
暑假結束開了學,許清明便調整了家里的安排,陸香穗當然回學校去上學,他自己一邊養蜂,一邊在附近村子里收購山貨藥材。
時值初秋,金銀花漸漸就不收了,繼續收全蝎,這山上的蝎子制成的全蝎,藥材公司十分稱贊,給的價格自然也高。山上野生的枸杞子、山花椒、丹參和桔梗也可以大量收購了。藥材收購讓他嘗到了甜頭,掙到了錢,自然還要繼續做下去。
同時他籌備著要在鎮上開個店面,不光收購山貨藥材,也專門收購當地的花生和大豆,畢竟這都是能掙錢的東西。這樣的話,只要各方面聯系好了,他也不必每次都親自去送貨,大多數時間他就會留在家里了,也不必跟香穗分開太久,倒不是兩人多黏糊,她一個小姑娘留在家里,真不能讓人放心。
許清明心里打算著,要是在鎮上開個店面,專門收購糧油和山貨,不光能穩定這條掙錢的路子,搶占先機,還可以把家搬到鎮上,離開這許溝村,省的在村里每每碰到錢衛東一家讓人惡心,香穗也能離學校很近了,不必大冬天騎車跑十幾里路去上學。
開個店面,卻不是一下子就能實現的事情,總得籌備一下,不過,給香穗買一輛新自行車卻是隨時都可以實現的。手里有了些錢,許清明便兌現了暑假前的承諾,去給陸香穗買了一輛新自行車,這是一輛新款的女式輕便自行車,在當時一溜兒的老式28大架子自行車當中,顯得十分精致漂亮。
陸香穗對這輛自行車非常寶貝,騎著去上學都十分小心,生怕磕了碰了,她本來以為,騎著新自行車去上學,陸紅雪看到一定又要紅眼挖苦她了,畢竟之前她和好多同學一樣,都是步行去上學,陸紅雪每每騎著自行車超過她們,都要充分表現一下優越感。然而等她開學以后才聽說,陸紅雪已經輟學了,聽同學說,她家里安排她退了學,已經讓親戚帶去什么食品加工廠打工了。
雖說陸紅雪有時候很討厭,可聽了這消息,陸香穗心里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作為這偏僻山鄉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那個年代里的她們,總是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悲哀和無奈。
陸紅雪輟學了,而陸香穗兩個弟弟——陸高飛和陸高超小學畢了業,暑后都上了初中,成了本校的初一新生。開學上課第一天,陸高飛就拉著陸高超來找香穗,頗為高興地跟她說,他們考上初中了。
“三姐,你怎么都沒回去過?你不在家,媽把我們兩個當小丫頭使喚,讓我們燒火做飯,還得自己洗衣服。”陸高飛抱怨。
“三姐,你在他家怎么樣?大姐夫回去說,三姐夫對你可兇了,連娘家也不許你回去,真的嗎?他憑什么不讓你回娘家?”陸高超詢問。
“我回去做什么?”陸香穗說。陸振英農活忙,兩個弟弟從會走路就交給她看顧了,從小帶到大,因此總還有幾分關心,雖然這兩個弟弟也嬌慣懶散,可總不像她哥陸高遠那樣,讓人傷透了心。
“媽她只管要錢,有了錢只當沒有我,她當初跟人家說好了往后互不干涉,叫我回去做什么?”
陸香穗一句反問,陸高超和陸高飛自然也知道當初他們爸媽賣閨女的事情,就沒再說話。陸家賣閨女的事兒傳的可開了,背地里不少人都議論,說好說歹的都有,有人說陸家見錢眼開,沒人性,但也有人說,閨女都是給別人家養的,賠本的貨,陸家給閨女找的那男人很不錯,彩禮錢還給的這樣多,這閨女養的多劃算,真是好事到家了。
人吶,知恥近乎勇,無恥則是人性的惡了。
下午放學,陸香穗在校門口又遇上了兩個弟弟,一人背著個書包,嘻嘻哈哈地往外走。見她推著自行車過來,陸高超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跑過來說:“三姐,你哪來的新自行車?買的?”
“買的。”陸香穗點點頭,問陸高超,“你倆今天上學怎么樣?”
“還行吧,反正同學都不怎么認識。”陸高飛說著,伸手去摸陸香穗的新自行車,“三姐,你這車子真好,車架子小,看著就好騎。給我騎一會子試試行不?”
“有空再給你騎試試。你倆放了學趕緊回家吧,別耽誤太晚了,我也要趕緊回家去了。”陸香穗說。許清明整天忙活,又養蜂又做生意,還得兼顧家里的一畝多地,陸香穗抬頭看看天,她得趕緊回去,還能有時間把家里收拾收拾,準備好晚飯,許清明回來就可以休息吃飯了。
兩個弟弟在初一,陸香穗在初三年級,初三年級本來也緊張,打從那天后,陸香穗一連幾天便也沒見著兩個弟弟。這天下午放了學,她推著車子走出校門,人群中突然被拉住了。
“三姐,咱媽來了,在那邊找你。”
隨著陸高超手指的方向,陸香穗透過放學的人群看見了陸振英,陸振英就站在學校門口對面的路邊上,身邊還蹲著陸高飛。陸振英見她看過來便笑了笑,沖她招招手。陸香穗心里琢磨,她媽怎么突然來了?陸振英性子太強,不愛笑,尤其在兒女面前總是板著臉,一開口就是各種抱怨責怪,各種喝斥催促,陸香穗都習慣了,所以每當陸振英一臉和氣地對她笑,她心里就覺得別扭。
陸香穗推著車子,慢吞吞走過去,開口問道:“媽,你來接高飛、高超啊?”
“我哪有功夫接他兩個!”陸振英說,看著幾個月不見的女兒,眼睛里帶著挑剔和批判從頭審視到腳。離家幾個月,陸香穗沒回娘家去,陸振英自然也沒希望她回來,回來做什么呀,反正都已經注定是許家的人了,想起許清明當初提親時冷淡的態度,陸振英就覺著不回來也罷,家里還省一頓飯呢。
至于當初說定的條件,陸振英已經自發理解為:就算許清明把陸香穗怎么著了,陸家也不好管。至于互不來往——為什么不來往?對于陸振英來說,這閨女要是過的好了,對陸家有助益,當然還要來往的。